“叶轩，吾曾对你说过，神不怜众生，却没告诉你，神不怜众生，凤尧除外。你二人神格既换不回凤尧，也换不回厉渊，便好好活着，莫要辜负他二人为苍生换来的一切。”

顾陌上前一步：“顾陌愿放弃神位，只愿能换他二人存在于天地。”

天命抬眼看向顾陌：“你这神位来之不易，叶轩为你三生三死、天境山众人为你舍生取义、萧正为你守百年基业，你这神位皆是他们用命替你挣来的，岂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。”天命将顾陌过往贬得一文不值。

叶轩欲反驳，顾陌拉着他，笑了笑问：“依天命之见，我适合这个位置吗？”

天命没答，但答案显而易见。

“顾陌，你可有悔？”天命看着顾陌忽然这样问。

“不悔。”顾陌答。天命问他的是为叶轩放弃神位、帝位吗？不悔的。问的是他屡次先顾叶轩而后顾苍生吗？不悔的。是要从万人敬仰到跌落凡尘吗？不悔的。

顾陌这一生，唯一有愧的，大概也就只有淸徽了，可也唯有淸徽，他知道淸徽是不会让他去还什么的，淸徽只会告诉他：“你做得足够好了，就这样，可以了。”

天命一挥手，顾陌和叶轩的神位放入天平左侧，凤尧与厉渊命数放入右侧，勉强持平。

“再要一物，吾可令玄武再生。”天命看向叶轩。

叶轩毫不犹疑，捏决，抽取本源之力。

“阿轩。”顾陌扶住叶轩，叶轩轻轻摇头将本源之力放入天平：“可够。”

天平发出金光左右摇摆之后最终持平，天命收起天平，手一挥，祭台上出现昏迷的凤尧的厉渊，两人手紧紧牵着，再一挥手，天地一震，四方之力汇拢，玄武之力再现，一只乌龟出现在天池中。

天命权杖一震，抽取顾陌与叶轩神位之力，“你二人虽没了神位，可叶轩本就永生不死，顾陌又觉醒神族血脉，倒也可享长生。”

被抽取神位之力后两人有些虚弱，叶轩揽着顾陌靠在一起，叶轩手一挥，带着顾陌消失在祭台没有等凤尧和厉渊醒来。

天命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，转身进了太虚。

“你又心软了。”太虚上空传来回响。

天命摆摆手：“省得他们总是吵我睡觉。”

太虚中出现一双眼睛望着天命。

天命看向幻化出来的镜像：“苍生，分善恶，知对错，有欲望，只看生来如何选，出身不是任何人的桎梏，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才是。凡尘一遭，渡己渡人，亦或不渡，随心罢了。”

随着天命手一挥，镜中画面转换出现一人：“选好人了？”

“玉龙国太子，张霁川。”

凡间，某国一宅院的卧房里。

落日余晖洒进院里，日落，等星月齐辉，又等晨光微明，榻上的人终于醒了。

叶轩低头看向枕在怀里的顾陌，顾陌在他怀里动了动，眼睛还没睁开，迷迷糊糊的叫他。

“阿轩。”

“我在。”

顾陌听到叶轩的声音，安心了，又往叶轩怀里拱了拱。

叶轩轻笑出声：“像只小猫，起床吗？带你出去转转。”

顾陌伸手抱住叶轩的腰，懒懒的：“你抱我去吧。”

“好。”叶轩起身收拾好自己，又给顾陌穿好衣裳，将人打横抱起来用披风盖着护在怀里，接着消失在房里。

呼啸的风略过顾陌耳畔，他们在天上，上一次被这样抱着还是在叶轩成魔的时候。

顾陌抬头，叶轩正看着他，顾陌看着他笑，叶轩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你带我走的时候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，终于，我是你的了。”

顾陌笑，又靠回叶轩怀里：“嗯，你是我的了。”

从云岭山上出来时他抱着顾陌想的是，他要顾陌背弃修仙界，要顾陌陪自己待在云岭山上，让顾陌从备受敬仰的修仙楷模到人人唾弃嗤之以鼻时心疼极了。

马背上，他抱着顾陌想的是，怎么办？要留顾陌一人在这世上，他不甘极了，可看到顾陌和他躺在棺椁时他又舍不得了。

后来祭台之上，他看着要以命换命的顾陌想的是，他好像一直都是顾陌的拖累，他真是恨死自己了。

在呼啸的风声中，叶轩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几分，他欠顾陌的实在是还不清了。幸好，往后他们还有几世几年，他会用漫长的余生去还清所有亏欠，去抚平顾陌所有的疼和不安。

余生漫长，皆为顾陌。

———正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