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
慕池醒过来后就一言不发，许久后才抬眸，在看到白璃的一瞬间，那双一片死寂的眼睛中才有了些波动。

少年苍白的脸色又染上血迹，即使是在幻境，慕池也害怕看到这样的白璃，伸手将他唇角那抹红擦掉。

白璃坐在地上看着慕池，任他给自己擦拭没有其他动作。

不对劲。

慕池眸中压制着恨意和怨气，对他自己。

“阿璃，是你把我带出刚刚的噩梦的是吗？”

将少年唇边那刺眼的红擦干净，慕池将人抱在怀里。

白璃不语，也没反抗，慕池的状态很怪，似醒非醒似的。起码在清醒的时候，慕池是不敢这么大胆的……对他。

“即使是在幻境里，即使你只是我想象出来的，你都会救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可是，我不值得。”慕池将头埋进他的颈窝，“阿璃，我真的不值得。”

“如果没有我，这些都不会发生。没有我，他们都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。”白璃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呢喃，“我才是罪魁祸首，要是没有我就好了……”

“放开。”

白璃打断他不知所云的丧气话，但再看看到慕池呆滞麻木的表情也发不了脾气，但想让他哄人是不可能的。

“你刚刚看到什么了？”

“我看到……”

慕池下意识回答他的话，但又很快止住，良久，才缓缓道：“我不能说。”

“连我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，又怎么能让你看到…”

不等他话说完，白璃就勾着人的后脖颈狠狠拉向自己：“你不说，我就没法知道了吗？”

他快要被那强烈的心痛的悲伤烦死了！

慕池身上的情绪波动随着契约传递到他这里，他本不是什么好奇的人，非要知道别人的伤疤不可。

可是

他对上慕池因为他这番动作诧异惊觉的眼神，低声道：“别怕，放轻松。”

他很想知道，到底是什么事，能把慕池逼成这样

能凭自己的意志从幻境里走出来，同时又会有这么强烈的

自我厌弃。

“阿璃，别……”

慕池似乎觉察到什么想要推开他，但白璃已经将意识脱离出来了。

进入对方识海是很危险的。

无论是在星际还是修真界，识海是绝对隐秘的地方。

但白璃还是这么做了。

不是因为慕池此刻十分虚弱，也不是因为慕池对他的喜欢就自信慕池绝对不会伤害他，而是

契约。

虽然很烦，但很有用。

白璃的意识飘起，顿时感到十分轻松。刚刚在身体里的时候实在是压抑，不过好在天生灵体，不用担心魔气侵蚀，暂时离开一下也无妨。

视角一转，白璃重新“看到”他那时被天道带离之后的景象。

———

血祭生灵阵中

慕拾在得知他和慕颜都身陷此阵后，没有半分犹豫拔剑在手腕上划下，霎时鲜血如注。

慕颜几乎立刻知晓他的意思：“小拾，我来帮你！”

“好。”

血祭生灵，但若有足够的灵力维持，他们也有出去的可能，只不过，要付出一些代价。

不过损些修为和寿命，但跟谷中众多百姓相比，微不足道。

白璃微微蹙眉。

只见血气冲天的景象中，阵中二人的脸色也随之泛白。

太吃力了……

可不应该啊，慕池还没出生呢……

白璃惊愕的发现，慕颜身上大半灵力都不自觉的涌向，小腹？

不会吧？

可他如今看到的正是慕池的视角，不会有错。所以，这就是天道说的，只让慕池看见的？

白璃眸中颤动，云微师尊曾说起过慕池父母的事。

失踪，杳无音信。

甚至连云微都不知道慕池的存在……那他现在看到的难道是

白璃沉默下来。

阵中慕颜脸色一变，蓦地卸力，痛苦的捂住小腹。

“颜儿！”

慕拾一惊，连忙扶住慕颜，同时为顶住灵力缺口，嘴角流下丝丝血迹。

“……小拾，我”

慕颜竟是这时才发现，自己怀孕了。但不是时候，尤其是现在……她看着慕拾，目光交汇间，她们就做出了决定。

白璃的心口泛起疼痛，眼眸瞬间湿润落下眼泪。

是慕池。

在对方的意识中，感对方所感，更何况他们还有契约。

他怎么都想不到，只是那么一瞬间，慕池就被放弃了。

慕颜和慕拾心中也不好受，这是他们的孩子，可偏偏是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他的存在。可他们如今身处阵中自身安危还未可知，还有这么多无辜百姓……也只能如此了。

慕颜再次捏决输送灵力，脸上却再无方才的坚定，紧咬着唇瓣，将不舍与心痛压于心底。

可偏偏

白璃在此时居然升腾出一阵认同感，他抚上自己心口，眼眸中的震惊退却。

这一家三口，还真是像啊。

就连被放弃的那个，都认为自己被放弃是对的。

“所以活下来的你觉得很痛苦吗？”

白璃喃喃，能活下去的人为什么还会痛苦呢？

他自己都很想活呢，要不是因为死亡将近，谁会来到这个破地方啊……

少年重新抬眸看向已经竭力的两人，沉默的注视着，直到那两人艰难破阵又被等候已久的寒寂等魔修围攻。

“……卑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