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，孙梵珍坐在沙发上，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，林清倚在沙发靠背上，两条细直的腿交叠在一起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手里端着酒杯，懒散地和别人说着玩笑话。

那张照片林清只瞥到一眼，孙梵珍便收起手机。

孙梵珍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眉间细小的皱纹紧凑在一起，冷冷地看着林清：“林清，解释。”

林清站在孙梵珍和林业面前，一言不发。

“林清，说话！”孙梵珍提高音量。

林清的肩膀下意识颤抖一下，连同唇瓣也细微地颤抖着，她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
从小到大，林清最害怕孙梵珍没有任何情绪的样子，看似平静，实则能做出任何意想不到的事情。

上次她这个样子是什么时候，林清想，好像她刚毕业那年。

那年林清本来在总校实习，因为孙梵珍被迫辞职回到南禾市。
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去酒吧的？”孙梵珍一字一句问道，“是谁教唆你去的？”

林清深吸一口气，开口说：“很久以前就开始去了，没有人教唆我，是我自己想去的。”

“你撒谎！”孙梵珍拿起杯子朝林清脚边砸去，玻璃渣四溅，吓得林清身体一哆嗦。

……

周见忱没想到这场临时的会议能开这么长时间，他边走出会议室边给林清发消息。

林助理跟在他身后说：“周总和夫人刚刚给我打电话了，他们想让您跨年那天回京北过年。”

林清还没有回周见忱，他关掉手机，对林助理说：“我知道了，你不用管了，我跟他们说，你先下班吧。”

林助理：“好的。”

周见忱开车来到学校门口，学校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人，伸缩栅门紧闭，保安举着电灯在门内四周巡逻。

见状，周见忱又拿出手机给林清打电话，但一直是无人接听。

周见忱眉毛拧在一起，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林清经常加班到八九点，学校也不是在闹市区，天一黑下来，独自一个人很危险。

他心里后悔了，不应该让她等他的，应该先派林助理过来接她。

周见忱单手转动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接着给林清打电话。

手机里面的“嘟”声一直在响，他的食指不停地敲击在方向盘上。

电话打到第六个，终于接通了。

“林清。”周见忱猛地踩下刹车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“我没事。”林清的声音听起来很小，她似乎不敢大声说话。

周见忱听到她的声音，长呼出一口气，靠在座背上，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。

“我以为你——”

“周见忱。”林清在电话那边打断他，“我身体不舒服，抱歉，今天晚上不能和你一块去看电影了。”

周见忱说：“是肚子疼吗？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？”

“不用。”林请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，也不等周见忱说话，直接挂掉电话。

周见忱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，满腹疑惑。

另一边，林清躲在被窝里，手机屏幕光照亮她的脸。她屏住呼吸，仔细听着被子外面是否有脚步声，指尖在屏幕上飞速点着，把刚刚和周见忱的通话记录删除，并且删除了他的号码。

接着她打开微信，想要一并删除掉他的微信，但看着红色的“删除”，迟迟没有点下去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周见忱解释自己的家庭情况。

孙梵珍不许她去酒吧，不许她喝酒，不许她做任何跟“乖女儿”三个字无关的事情，因为孙梵珍觉得丢人。

或许她跟孙梵珍一样，也觉得自己家里这些事情丢人到说不出口。

林清把周见忱的微信置顶取消，备注换成了那种朋友圈衣服代购类的，清空了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，确保孙梵珍检查她的手机时不会发现。

做完后，林清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。

过了一会，孙梵珍推开卧室门，打开门口的灯走进来，拿起林清的手机。

她看了好一会，没找到不该出现的东西，把手机又放回去，对林清没好气道：“出来吃饭！”

吃饭的时候，孙梵珍要求林清暂时住在她和林业这里，林清闻言放下手里的筷子，“为什么？”

孙梵珍在一边吃饭，看都不看她，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
林清饭也不吃了，放下碗筷就要走，“我现在就走。”

孙梵珍“啪”的一声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面上，沉声道：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，我明天就去你学校。”

林清停下脚步，转身快步走到孙梵珍身边，有些崩溃地问：“你去我学校干什么！你想干什么？”

“林清！”孙梵珍依旧坐着，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是音量陡然拔高，“你怎么跟我说话的！”

"我不想在你们这里住怎么了？！我就是背着你出去玩怎么了？！"林清说着说着声线开始颤抖，眼眶泛红，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夺目而出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一直都是这样，喜欢管教别人，喜欢控制别人，从小到大，跟你待在一起，我每分每秒都感到无比的压抑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