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妍觉得嗓子里像有火在烧,明明喝的是啤酒,难受程度好像干了一斤五十二度白,她头昏脑涨。
温水漫过嘴唇,她喝了几大口,然后感觉身体慢慢向后靠,最终靠在舒服的软垫上。
睁开眼睛,模糊的人形逐渐清晰。
“陆屿?”
陆屿把空杯放在床头柜上,自然地侧坐在她身边,手伸过来,贴了贴她的额头,又很快收了回去。
他说:“没事,不发烧。”
夏妍眨了眨眼,说话有些大舌头,“当然不发烧啊,我只是喝醉。”
“你知道你醉?”
“我没醉。”
他笑,“看来真的醉了。”
夏妍闭上眼睛,眼前大片红色,还闪着黄色的星星,睁眼,红色没了,黄色星星还在,她突然好恶心。
这感觉来的一瞬,陆屿就把垃圾桶递过来,“吐吧。”
她又突然不想吐了。
转头看他,傻笑了一下,“你什么时候会的读心术啊陆屿,那你能猜到我现在心里想什么吗?”
陆屿把垃圾桶放回原位,帮她掖了下被角,“你心烦的时候不是喝甜果茶吗,怎么会去喝酒?”
“你知道我在后悔了。”
他无奈地叹气,“没关系,已经喝了。明天星期六,你可以睡到自然醒,睡醒就好了,我不打扰你。”
他起身要走,衬衫衣角却被拉住。
回头,夏妍正呆呆地看着他。
她说:“唉好烦啊。”
他慢慢坐下,手覆上她的手,用力,她却不肯松开衣角,他只好任她抓着,问:“为什么烦?”
夏妍叹了一口气,说的没头没尾,很不清楚,“就是烦。”她抬起头,眼底有些红,“你不是知道吗,高中时喜欢的人,没有一个给我回复,伤心了只能找你说话,可你又是个闷葫芦。”
陆屿用指腹拭掉她眼角的半滴泪,“我现在不是了。”
空气安静,只听到均匀的呼吸声。
夏妍睡着了。
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里没有成年人的烦恼。她正值青春,穿着校服从学校跑回家,书包扔到沙发上,直奔陆屿的房间。
他在写卷子。
夏妍坐在床上,从桌角的盘子里拿了一颗绿苹果,咬了一大口,又脆又酸,她牙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陆屿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有事?”
夏妍摇头,又猛点头。
她去把房门关紧,半个身子倚在书桌一角,无意识地绞着手指,“欸陆屿,你去参加英语竞赛的时候,帮我给李青阳递信了吗?”
陆屿注意力都在卷子上,边写边说:“递了。”
“他看信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,他写没写回信。”
他抬头,面无表情。
夏妍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,“好吧,没关系,他挺忙的,你也忙,没事儿,你写吧,你会考上清华的。”
她其实也忙,一大摞卷子没写,给喜欢的人写信,是从繁重的课业里伸出的一支用来透气的枝杈。
她枝繁叶茂,偶尔还会开花,可惜没有蝴蝶光顾,甚至连蜜蜂都不来。
作业写到十二点,还没写完,她又喘不过气,从抽屉深处拿出密码本,在最新的一页写上——没人喜欢我。
这几个字她写得最熟练。
门外有呼噜声,也有光,冬天的光看上去格外温暖,她放下没写完的作业,走到陆屿的门口。
她还没敲门,灯就关了。
世界陷入黑暗,她幻想自己披上了隐形衣,变成黑色的雾气,穿透门板,静悄悄地站在陆屿床边。
她也这么做了。
北卧极黑,伸手不见五指,她听到掀被子的声音,起身的声音,还有陆屿惊讶又意外的语气:“把灯打开。”
夏妍忽然紧张了。
“不用开灯,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。”
“太晚了。”他拒绝,“有话明天再说。”
“不行!”她蹲下,在黑暗里描绘他的轮廓,“我想和你聊聊,就一会儿,行吗?”
漫长的沉默。
他说:“你想说你喜欢的那些人,为什么不给你回信,我不知道,我没有时间问他们,也不想问他们,你再有信,自己去送。”
从那之后,夏妍再也没有写过信,直到上了大学,在毕业前认识季青泽,她才鼓起勇气,勇敢地迈出第一步。
已经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失败,却得到季青泽热烈的回应。她永远记得那天,一个人站在早春的雨幕里,远远看到男人从拍摄场地走出来,西装笔挺,撑着一把黄色的伞。
他刚拍完广告,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,大步走过去,伞全撑在她头顶。第一次近距离接触,夏妍心脏狂跳。
她把伞推到他头顶,“我是来给你应援的!”
季青泽噗嗤一声笑出来,“我这种小咖你也喜欢啊?”
她没有犹豫,“喜欢!”
他歪头看她,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,“这么巧,我也喜欢你。”
“啊?”
“啊什么,家里没有镜子吗,不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吗,如果我说,我对你是一见钟情,你相信吗?”
夏妍懵了,手在袖口里发抖。
她说:“不会吧…”
“怎么不会?”季青泽伸出手臂,直接把她揽到怀里,“既然我们已经互相告白了,那就在一起吧,今天是恋爱第一天,等会儿想去哪啊我的女朋友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