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怕。”
我不怕。
宋弥睁开眼。
水里没有雾气,水质虽然有些浑浊,但宋弥却一眼看见一个孩子,他的脚被一团黑色的东西缠着,越是挣扎,就被缠得越紧,眼见着就要没力气了。
宋弥赶紧往那边游,她游近之后,伸手想先把那团黑色东西先解开,结果刚伸过去,腕间珠子流光闪过,那东西便像是墨水一样散在水里,转眼就了无踪迹。
她第一时间抱起那个孩子游向水面,这时才发现水面的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,以她为中心推开,她出来后四周一片清明。
宋弥低头,看了眼手上的手串。
暮云声的法器,有反应。
这水果然不对劲。
孩子已经都昏了过去,面色发绀,宋弥手臂从孩子腋下穿过,环抱其胸部把人捞着游,得快点把人送上岸。
一直紧紧注视着江面的彭石榴第一时间看见宋弥,她跳进水里帮着宋弥把人抱了上来。
“上来了!这边,快点!!!”
“搭把手!”彭石榴嘶吼着将孩子拖上岸,她膝盖跪地,指尖拍向孩子双肩,“小朋友!醒醒!”
没有回应。
孩子双眼紧闭,胸口毫无起伏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,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沙地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同学们把人都接过去,宋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同学,连忙问道,“方舟之呢?你们有看见方舟之吗?”
同学们都说没看见,彭石榴抓住宋弥的手,“阿弥,他看见你下去了,就跟下去了,你没看见他吗?”
竟然真的下水了,刚才听见的不是错觉。
古教授蹲在孩子面前,给他做检查,站在一边的同学吼着让路人散开点,不要围着。
“小朋友,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“有意识!有呼吸!!快做CPR!”
古教授立刻解开孩子的外套,掌心按在两乳连线中点,开始快速按压!每一次下沉都精准陷进胸廓三分之一,频率快得几乎带出残影,嘴里数着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有反应了!”有人惊呼!古教授却没停手,只是放缓了按压节奏,一边用干毛巾裹住孩子发抖的身体,一边对学生喊,“打 120了吗?保持他侧卧位,别让他呛到!”
“帮忙的人来了!快快,把游客都送上去,不要站在河床上,快涨潮了。”
“……”
见这边有老师和同学在,有条不紊,宋弥拉着彭石榴,“石榴,我得下去找方舟子,这水下不对劲,我怕他出事!”
彭石榴惊了下,她知道阿弥在说什么,只能叮嘱了一句让她小心。
“晚晚?”
宋弥准备下水的脚步一顿,回头一看,竟然是白马茶山,“茶叔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晚晚,你这……你怎么浑身湿透了?你下水了?!!”白马茶山一脸惊惧。
宋弥点头,“刚才有孩子落水了,刚刚救上来,我还有一个同学在下面,我得去找他。”
白马茶山准备阻止宋弥,但被花婆婆抓住了胳膊,她“看”向宋弥,又“看”向她的手腕,“这位姑娘是……”
宋弥被人拉着,惊了下,看去,老人穿着整洁,弥阿族的服饰更添一份异域感,耳畔白发插着一朵宋弥不认识的紫色花朵。
“婆婆,这是我老师的女儿。”白马茶山有些疑惑,但还是恭敬回道,然后给宋弥介绍,“这是我们族里的灯花婆婆。”
宋弥感觉自己被一种温和却威严的目光笼罩,那目光不来自眼睛,而来自她周身流淌的气息,她明明眼睛看不见,可你看向她时,总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,压低声音。
宋弥跟着尊敬道,“婆婆。”
“那孩子是你救回来的?”灯花婆婆点头,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,不是笑,更像一种无声的的慈悲。
宋弥点头,又想起对方看不见,说了一句是。
“难怪……水中危险,”灯花婆婆脸色变得严肃,手里攒着一根红绳,“看”着宋弥,“丫头,不问吉凶?”
宋弥摇头,目光坚定,“不问吉凶,问心意。”
灯花婆婆点头,抓着她的手给她系上红绳,摆手道,“去吧,能救下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嗯!茶叔,我先去找同学。”说完,她就像只海豚一样跃进水中,只留下一点水花。
花婆婆忽然回头,空洞的眼瞳看向一个方向,问道,“Am, Guru-rāja āgata?? asti”(君师,是君师来了吗?)
暗处站着的暮云声,对身后的几人招招手,示意他们跟着。
白马茶山回头一看,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“Kintu Guru-rāja-vastram na paridhārayati, Māt????rī”(婆婆,是君师,不过他带着云氏的人。)
暮云声走出来,来到灯花婆婆身边,灯花婆婆和白马茶山对他行了个弟子礼。
暮云声对白马茶山微微颔首,让他去把子女带过来,然后看向灯花婆婆,对她行了个弥阿族晚辈见长辈的礼。
灯花婆婆是弥阿族受道正统传承的魂婆,在龙门群山惊魂、失魂的事情,都是找灯花婆婆解决的,暮云声对她也十分敬重。
灯花婆婆轻轻摇头,无机质的眸光落在暮云声被衣袖遮住的手腕间,问:“Guru-rāja, sā kim??”(君师,是她吗?)
“Paramātma h??dayapriyā”暮云声目光沉沉看着江水,神情静水深流。
灯花婆婆闻言默下,又问,“vaya?? adho gacchate na kim?”(不亲自下去?)
“Aha?? sām vi??vasati”
一旁的古教授跟着云氏的救护车把孩子送走了,留下来的同学这才开始问人。
“不是说是方同学去找宋弥了吗?怎么会变成宋弥去找他?”
“好像是失踪了,一直没上来。”
“这简直就是小说里的情节,这生死磨难后,宋弥会不会就和方同学……啧……”
“嘶,怎么突然好冷,哎,你们看那边那个,是不是那天上台讲话那个男人?”
“好像是,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“……”
彭石榴听了一耳朵八卦,扫了眼脸色深沉的男人,走过去,“同学们,古教授叫我在这里等阿弥,让你们赶紧去找他,别闲聊了,快去吧。”
完了。
白天还说别乱跑,晚上就被抓包。
哎,光站着,那么高那么大一个子,去帮忙呀!呜呜呜,我的阿弥,我这次回去一定要学游泳!
彭石榴躲着人悄悄往江边凑过去,抱着腿忧虑地看着江面。
阿弥啊阿弥,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