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该说谢谢的人，一直是你自己啊。

胆小的自己，哭泣的自己，微笑的自己，坚韧的自己，勇敢的自己，那个陪伴你一直走到现在的自己。

宋弥微笑看着他，阳光下眼底盛熠熠微光。

乌勺儿看着面前重复了三遍话的女孩，脑中闪过无数和韶光相处的画面，百年光阴，事无巨细点点滴滴。

眉角忽然轻轻跳了一下，画面骤然停在他第一次“见到”韶光的那一晚。

那时候的他，还很弱小很弱小，被人类追逐，受了伤，躲在河边，等了很久很久，才敢去河里喝水。

他躺着看着漫天星辰，心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，或许是许了个什么愿望，或许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。

从那天以后，他就出现了。

他好高兴，用他为数不多的学问给他起了一个名字。

“每至韶光照野，爽霭晴遥，”乌勺儿那时眉眼带笑，“认识你的每一天，就好像阳光照射四野，云气晴朗，光阴清亮。”

“从今以后，我们一起加油，总有一天，我们一定会修炼成人的！”

……

君师传讯，让云虎把乌勺送过去。

“按照君师一贯的做法，乌勺儿怕是……”云雀摇头叹气，那面镜子那么漂亮，又是除邪祟的“战利品”，怕是要被君师扔进私库咯。

“你们君师……这么冷血无情吗?”宋弥也心下也十分不忍，那小蛇百年修为实在不容易，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，“不能求情吗？”

“求情？不能求情的，该收拾的，君师绝对不会手软”语雀身上伤口还在疼呢！

她不解，开始絮絮叨叨开始发问，一个小小的十万个为什么。

“姐姐，镜子就是乌勺儿说的那个韶光，他的好朋友？怎么说着说着，乌勺儿突然就变哑巴了？”

“其实，他也不是坏人，对不对？”

宋弥看着云雀还一派天真模样，温柔道：“伤害你的才叫坏人，没有伤害你的，就不是坏人，你们之前认识？”

“嗯嗯，以前我和虎哥偶尔会在山上追他玩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你们一定玩得还不错。”

“还行吧，我们会一起去逛集市，我们还去过山外面，参加过那个叫COS的活动，嘿嘿，很好玩。”

“还去哪玩过？”

云雀摇头：“没了，我们很少去外面。”

宋弥侧着头问：“是君师不让你们出去吗？”

云雀歪着脑袋想了想：“不是啦，是我们不想离君师太远。”

宋弥眼前浮现那双眼睛，清冷疏离，雪一般的人，也会让人眷念吗？

云雀抬头看着宋弥，她刚刚看见了，姐姐悄悄给了乌勺一滴血。

云雀却抬头对宋弥郑重其事道：“姐姐，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
宋弥眨眼，觉得这是一个好大的秘密，蹲下来侧耳倾听。

云雀很小声告诉宋弥。

宋弥听完捏了捏云雀的脸：“所以，你们才舍不得离开君师吗？”

云雀被捏着脸，瘪嘴说：“是啊，就好像……如果我们也离开了君师，他就是个孤寡老人了。”

“那君师大人可真可怜。”

宋弥站起来，抬眸看向龙门山的方向，此时阳光穿过高大乔木林间树叶，光影间浮尘纷纷，今天也是浮世平静安宁又普通的一天。

宋弥又说：“不过，或许，你们君师其实更希望你们走出去呢。”

“不知道哎，君师很凶，我们都不敢问的……”云雀摇头晃脑，说着说着，云雀又颇为老气地叹了口气，小老太婆似的，“人的执念真可怕啊。”

宋弥看云雀垂头丧脑，想着说些什么让小孩高兴高兴，“其实，从某种角度来说，乌勺儿这种情况可以叫做‘人格分裂’，这是科学的说法。”

没上过学的云雀：“什么叫人格分裂？”

宋弥想了想：“人格分裂被人类叫做疾病，是说一个人，拥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相对独特但又是相互分开的人格。”

云雀明白了，又说：“这样不是很好吗？有人可以陪伴，为什么人类会把这个叫做疾病呢？”

“因为两个独立的灵魂靠得太近，会让我们混乱，看不清自我，失去掌控和秩序。”

上天的馈赠总是在礼物里暗藏玄机，有时候，礼物也可能是劫难。

云雀似懂非懂：“所以……乌勺儿给了韶光一个房间，就是那面镜子？但他不知道，以为那是他的好朋友，又想要他能化成人，一个真正的、独立的人。”

一矢中的，不过，那是我的镜子。

宋弥也不清楚个中细节，只能说：“或许吧。”

云雀满意了，转头换了个重要的话题，“姐姐，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？！”

宋弥笑出声，还没开口，手机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