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等等。”宋弥追出去,正好看见那人被引进一间簇落式庭院中。
那接待见宋弥追来,怕她冲撞,忙把她拦住,宋弥有些着急,连忙喊道:“先生,昨天谢谢您。”
暮云声踏入门槛的脚步一顿,转过身来,眉眼沉静,看了眼那引路人,那人便松开了宋弥。
宋弥素衣乌发,容貌过人,眉间一点红,站在冷白的琉璃灯下,氤氲雨气中,整个人像是在发光。
“是你。”暮云声不动声色打量宋弥,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,沉声道,“好巧。”
宋弥不知为何有些紧张,抿了抿唇,点头道:“对啊,好巧,昨天都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。”
对方今天穿着一身西装,外套挂在手边,简洁的白衬衣与西裤衬得身形笔挺,和那一日的闲适完全不同,气质温雅雍容,若不是那串绿珠子,宋弥要是看见正脸,恐不敢叫人。
“无事,你身体恢复如何?”
对方站在台阶上,配上近乎一米九的挺拔身姿,气场极盛,本该叫人望之却步,但他神情关切,言语温和,反倒生出几分平易近人来,叫宋弥没那么紧张了。
宋弥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,笑着说:“我没事,大家都说我生还简直是奇迹,实在是太感谢您了,还不知道您的姓名。”
暮云声看着笑靥如花的少女,看了眼龙门山的方向,又移回目光,挑眉道:“我以为…问人姓名,应先报上自己的。”
宋弥愣了下,这才想起她这么久,还没自我介绍,启唇:“我叫宋弥。”
暮云声对她很淡地笑了笑,张嘴说了什么,恰逢风吹过,树群哗然,屋檐下的惊鸟铃叮当响起。
她没听清。
而对方只是目光静而缓地盯着她,眸心漆黑,叫宋弥有种心惊肉跳的错觉,恍惚过去许久,但其实只有几秒。
宋弥琢磨着再问一遍,对方身后便凑近一人,像是有什么事着急找他,心想自己或许打扰到对方的行程了。
正想着,对方便礼貌疏离地对宋弥点了点头,算作告别,然后转身进屋去了。
这模样,看起来一点挟恩求报的意思都没有,倒是正派。
风吹来,雨下大了些,宋弥感觉有些冷。
看他模样,应该是在岛山做生意的小商人难得一见,又没问到名字,宋弥有些失落,转身正准备离开,身后有人叫住她。
“云先生说,外面下雨了,小姐别淋着了。”说完递过来一把黑色雨伞。
云先生?
那个人,不太好打交道。
庄梵的评价在脑海中闪过。
姓云的人那么多,应该是巧合,而且这位云先生明明看上去挺好相处的。
宋弥道过谢,握着伞柄,伞遮住风雨,没那么冷了,她慢慢朝着来处走去,刚走进室内,就迎面差点撞上一人。
“石榴,怎么急急忙忙的?”宋弥把人搀扶住。
“阿弥,哎,你在这里呢,我找你半天,快点,”彭石榴一边走一边快速说道,“接待宴要开始了,古老头儿已经开场了,说是那边的负责人要来,可别缺席了。”
宋弥眨眼:“行程单上没说还有招待方致辞啊。”
“临时加的,还是古老头儿非要人家上台的,还没开始喝呢,就上头了。”彭石榴摊手,叹气道,“听说那人是临时来这边,结果没想到咱们老师脸皮厚,还硬是说动了对方给咱说两句。”
两人猫着腰进场的时候,前面古教授正在结尾,说了句,“欢迎这次活动的接待方云氏的云先生。”
酒庄的水晶灯缀在挑高的穹顶,暖黄光线穿过木横梁,在人群肩头流转成细碎的光斑。
在闪烁的灯光和雷鸣般的响声里,宋弥抬头看去————
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戴着一副镜框眼镜,徐徐走上台,比起之前两次见面的闲适和随意,显得更典雅,带着些书卷气,但身高来带的气场一如既往。
竟然真的是他。
难怪,难怪昨天在河边他会问那句话。
在这岛山,没有人会不认识他吧?
这片土地的主人。
彭石榴:“阿弥,阿弥。”
宋弥蓦然回神:“什么?”
彭石榴冲她勾手指:“快坐下,等会儿被古教授看见了。”
宋弥这才发现自己站了起来,其他人都坐着,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。
她细细看去,注意到这里除了同学,坐下还有不少其他人,应该是云氏的人,四周本来在拍摄记录活动的几位摄像在云先生上台之后,都不约而同移开了镜头。
“好久没见过老板了,终于又现身了。”
“对啊,这也太深居简出了,除了那几个助理应该没人能经常看见他吧?”
“哈哈哈,要不然……你转去给老板做助理咯?”
“去,一边去,老板也就只能远观,走近了,寒气逼人。”
“哎,能抗住那寒气的也就老板那传闻中的未婚妻了吧?”
……
宋弥坐在最后面,耳边听着旁人的议论,目光越过攒动的头顶,落在舞台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上。
白天结束后,她又回去查了云氏的资料。
但凡对做医药生意有点意思的人,应该都没有不知道岛山云氏的。
外面称呼这边都不直接叫龙门山,似乎有意弱化其存在,但岛山云氏之名,威名赫赫,名誉中外。
其中最出名的,便是云氏推出的各种专门针对各种疑难杂症的药物,传闻很神,因为听说制作药物的成本和代价极高,千金难求。
岛山云氏这四个字,它早已超越了“企业”的定义,是行业的灯塔,是跨越国界的生命屏障,是人类与疾病对峙时,最坚硬也最温暖的后盾,也是无数孜孜学子向往的天堂。
那么……如此商业庞大帝国的掌权人,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?
“阿弥,这就是师兄说的那人吗?长得好帅啊,好年轻啊,不过看上去确实不好打交道的模样。”
“哎,阿弥,你说,我们直接找上门去让他帮帮忙,他能答应吗?”
石榴在一边大吃特吃,反正躲在后面也没人看见,一边喋喋不休发问。
一旁的汤和点心陆续送上来,还冒着热乎气儿,叫人食指大动。
彭石榴夹着一块带花椒碎的酥肉放进宋弥盘子里,说:“太香了,太好吃了,这白玉京我还以为就是样子好看,没想到吃的也这么好吃,阿弥,别发呆了,快尝尝。”
云先生的讲话,没有长篇大论,一如既往的意简言赅,评语间神情平静,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掌控感。
掌声再次涌起时,宋弥低头尝石榴夹过来的酥肉。
暮云声目光扫过人群,只看见一个埋头吃东西的圆脑袋。
宋弥抬头时,上面已经换了一个人,是酒庄的经历,正在介绍今天的酒。
“今晚的酒,是云先生带来的2021年份的云雾之湾长相……藏在地下……浸过五个冬天的静……酿出今日的香……诸位……”
宋弥端起酒杯,果香扑鼻,入口微酸,她挺喜欢,只是不合时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