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师梨呼吸轻盈,敛眸躺着就像是睡着了一般,穿了一件蝶萦花笺的斜裁连衣裙,身上还搭着一张薄薄的棉毯,倒是和这满园花团锦簇的紫薇很映衬。
昏迷这么多年,宋慈也一直把她照顾得很好。
宋弥抓着妈妈的手腕,感受着她的脉搏和心跳,又把脸贴过去,闷声道:“妈妈,我很好,就是,很想你。”
回应宋弥的,只有药师梨淡淡的呼吸和缓慢的心跳。
……
宋弥和宋慈告别。
宋慈目光落在宋弥脖颈处,她戴了一根丝巾,又看了一眼她眼睑下的青黑,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: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宋弥抬眸看向父亲。
宋慈把书放到一旁的案几上,取下眼镜抖着手轻轻擦拭。
“爸爸,我很好,最近准备考试,没怎么休息好。”宋弥抿了抿嘴,又说了一句,“……您别担心。”
“嗯,”宋慈眉抬头,只是说,“时间快到了,放假了回无闾堂吧。”
宋弥闻言,迟疑了一下,看了眼妈妈,道:“爸爸,石榴最近认识一位大师,我,我想去试试。”
宋慈手一顿。
宋弥抿嘴,迟疑了下,还是开口道:“爸爸,有一件事,我一直想问您。”
……
宋弥起身告别,在走出院落,站在门口看着父母的身影,当年在乌尤寺的情景又在脑海里闪过。
“阿梨,对不起,我没能保护好阿弥,没能保护好你们母女。”
“不……是我的错,如果当年不是我非要去龙门山,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,阿弥这么多年,也不会遭这么多的罪……”
……
光阴流转,当年躲在门后偷听的少女抽条长高,出落得亭亭玉立,她依旧躲在角落看着父母。
她眼中威严儒雅的父亲和慈悲温柔的母亲,在她不知道地方,因为她竟浑身溢满如此深重的哀伤。
父母言语间的无能为力,叫未及豆蔻的少女,猝不及防竟不觉品到一丝苦涩。
父母为她已经做了够多了,如果她的人生就剩下短短几个月,不管是为母亲寻药、还是去龙门山解开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真相,都是她最后想做的事。
而那里,或许还有她最后的一丝生机。
轰隆一声雷响,乌云层叠,雨水接连而来。
宋弥告别药堂的师兄,提着伏茶快步跑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,手机点开小红薯搜索关于龙门山的资料。
宋弥在诡界受伤,现实生活中也会受伤,但很少有人知道,其实宋弥也能那个世界带回东西来。
比如那片染血的鳞片。
但,很少很少且没有规律。
药师梨家世代行医问药,家里有一本祖传的药典,但其中有半数以上的药都几乎没人见过,就像是传说中的龙族和凤凰。
似乎那些只是书里的传说,但宋弥却在那个世界见到过许多这边没有的草药。
药典关于母亲病症的记录,需要一种名为“灵光”药材,记录在启灵草目录下,她之前托人打听,最近才得到消息,有一种和灵光十分相似的植物曾经出现过,曾经拍出天价,而地点,也是龙门山。
龙门山资料很少,凤凰山倒是能搜到一些资料,但也不算很多,都很神秘。
龙门群山,说是山,其实从天空看下去,南北八水交错,说是一个孤岛也不为过,所以也有不少人称呼那边为“岛山”,而凤凰山和龙门山之间有一水之隔,是群山之首。
凤凰山位于群山东南,接锦洲西北,山巅四季覆雪,气候宜人,生物资源丰富。
最主要的是有许多当世稀有的药材,所以有不少研究所和科研机构,加上当地政府的大力发展旅游景点,游客不少,还有许多富商在那边购置别墅和小院闲住。
简而言之,岛山是锦洲西北非常有名的疗养兼旅游区,是富人消费的圣地,是医学生朝圣的天堂,在国际上都是享有盛誉的地方。
而岛山最吸引人的地方,是一个传说,心里有极致的愿望,就去岛山。
而关于龙门山弥阿族,反而和凤凰山的热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。
有一些帖子,不多,但都写得神乎其神,其中一篇点赞量最高,照片上是一个人的背影。
清亮的晨光透过高大的榕树,在高大又腐朽的石门下投出斑驳光影,青年的背影就落在这片光影交界处,像一帧被时光轻拢的画。
他似乎正在祭拜榕树下的神龛,手腕处冷白的皮肤,在暖黄的晨光里泛着瓷般的光泽,叫人移不开眼。
而整篇帖子只有标题上的五个字:朝圣。
宋弥眼眶微热,情不自禁点开保存键,犹豫下,又取消,吃了一下,又点开图库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突然,宋弥放大照片,看着那石门,那石头上带着岁月痕迹,棱角圆润、表面粗糙,但整体看上去却十分眼熟,宋弥总觉得在哪见过,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。
石门……
不知道过去多久,手机上闪过微信消息,宋弥点开一看,是彭石榴发过来的。
石榴:阿弥,你和宋叔叔闹矛盾了吗?他让我盯着你,让你放假马上就回无闾堂!
石榴:到哪了?怎么还没到?都快十点了!给我回消息。
十点?从无闾堂坐公交车可以直达学校东门,最多半小时。宋弥看了下时间,都是十分钟前的消息,她看手机太入神,都没注意。
公交车驶入高架桥,在绵延层叠的立交桥下,车里忽然暗下来。昏黄的路灯快速打在车厢里,雨水打在玻璃窗上,像是流星划过,将车里绘成光怪陆离的模样。
宋弥抬头,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,刚才还拥挤的公交车现在已经空空荡荡,只后排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