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眼前低垂着头的男人,一切讽刺和防御都失了力气,兰钰总是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,发不起脾气。
她将匕首扔向角落,侧身让开门,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:“进来,守着就守着,站在门口给人看了扫我颜面。”
“可是现在…”兰钰看向长廊另一头,三五成群的伙计打着哈欠回房,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。
“谁不知道你我干干净净,有什么可心虚的!”温迎彻底怒了,兰钰立即闪身进门,接着就听她道:“进来了把门带上!”
温迎虚得尾音都在发抖。
兰钰带上门,却没有靠近她,温迎走向屋内唯一的那把椅子,开始给自己调息运气。
屋里没了动静,兰钰始终立在门边的阴影里,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温迎以为自己快要在这沉默中窒息时,兰钰打破了死寂:
“主人。”
“嗯?”温迎没有睁眼,只从鼻腔里发出带倦意的轻哼。
兰钰小心翼翼地发问:“您今晚,为什么想来找我?”
在长廊上,温迎走向他并非偶然。
“忘了,不重要了。”温迎声如叹息,有今晚发生的事情在前,她没有可以超越的意图了。
温迎心都死透了,当下只剩荒谬的无力感。
为什么找他?是啊,是因为发现他站在长廊上,背影孤寂?还是因为,她想起已经很久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一丝笑容?那个曾经身无分文,也想着用伎俩给她弄到糖画和山茶的少年,笨拙地学着用藤编花环哄她开心,赢得头破血流只为看她笑一次。
她忘不了兰钰第一次下山带回糖画那天,用不着调的话语形容那像她的眼睛。
他是什么时候真的变成一道无声的影子?温迎一直都注意着他,她想问他是否有了心事,却没想到那心事是自己。
这突然暴露的一切,让她微不足道的关心变得苍白可笑。
当初,第一个蛊仆想逃走,被她亲手打断腿扔进了蛇窟,接着的那个有了背叛的心思,被她用蛊虫蚀尽了五脏,上一个更是胆大包天,竟想趁她入睡时取她性命,被她用天蛇蛊吸干了精血。
现在这个,不过是爱慕她而已,有什么可奇怪的?蛊仆对主人产生扭曲的依恋,在苗族历史上并非罕见。
可是跟自己养出的蛊人有男女之情……这也太奇怪了。
兰钰捕捉到她沉闷的眉头,缓声道:“您不用说话,也不需要回答什么,今晚的一切就当作没发生过,是属下偷听在先,理应受罚。”
“…我没心情罚你。”温迎有气无力,今晚遭报应的是她。
“属下说那些,不是想……”兰钰顿了顿,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,“是想让您相信,不论有没有心,属下都不会离开您,在主人身边,就是自由,其他的,属下什么都不要。”
那双复杂难辩的眼神里,此刻只剩下虔诚的纯粹。
把真心留给自己。
可他兰钰偏偏可以不要她的真心。
不要她的回应,甚至不要她的愧疚。
房间再次陷入死寂,屋外的雨停了,只有夜风吹打纸窗的声响。
温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,这狭小的房间里隔着一道身份与宿命的鸿沟。
然而,在心神剧烈震荡后,身体深处那股燥热挣脱最后一丝束缚,沿着她的脊椎蜿蜒而上。
“唔…!”一声难耐的呻吟从唇缝溢出,温迎猛地蜷起身体,双手死死抓住扶手。
汗水瞬间浸透她的里衣,带来一阵战栗,一种虚无的空洞感,伴随强烈的眩晕冲击她的神智。
“主人!”兰钰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,单膝跪下将她扶正。
昏暗灯光下,温迎那张清冷如霜的脸庞此刻布满不正常的潮红,那目光不再是清醒时的疏离,而是一种懵懂的渴求。
“我不舒服…”温迎无意识地低喃,她似乎想解开领口透透气,手指无力地扯了扯衣襟,露出的细腻肌肤泛着一层诱人的绯色。
“您…”兰钰触碰到她滚烫的脸颊瞬间像被火燎般缩回。
不行,这样下去,他身上的真言蛊怕是也不安生了。
温迎像被那靠近后又远离的温度吸引,她想要得到哪怕一点点的缓解,于是情不自禁地伸向兰钰的脸,却在半空被抓住。
“主人,看着我。”
兰钰紧握着她的手,像上次一样催动千年蛊镇压,如今的他运转命蛊已是游刃有余,可没坚持多久,后颈处的真言蛊感受到强烈的爱意,以及出于男子,被眼前景象勾起的本能悸动,让蛊虫在他皮下疯狂窜动,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痛苦。
兰钰闷哼一声,抓着温迎的手迅速泄了力,他握拳抵住自己的心口,也不曾将那撕裂的痛压制半分。
温迎在意识模糊中也感受到兰钰的挣扎,她撑着为数不多的清明,把手伸向兰钰后颈,在他肩颈处轻按了一手。
真言蛊觉察到下蛊人的靠近,暴动即刻平息,锥心刺痛消失的瞬间,兰钰猝然清醒。
“兰钰…”温迎只来得及发出细微的呼唤,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,软软地向前倒去。
兰钰眼疾手快,张开双臂将那副身体接进怀中。
“属下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