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钰忍到发颤的喘息终于溃散,晨光恰在此时劈开窗纸。
温迎醒来时,兰钰正跪在殿外煎药,她好久没睡的这么安稳了。
“昨夜…”
“我用了安魂蛊。”兰钰捧药的手稳得可怕,“这药早晚服用,里面加了荔枝露,我晚上回来再煎一副。”
温迎盯着药碗,回想起第一天兰钰给她喂药时,本就重伤无法自理的温迎郁火在心,嫌药苦不愿喝,兰钰前后哄不动,无意说了句“我当初喝的药比这还要苦上三成”,温迎怒极摔了药盅,厉声斥责:
“你连废物都算不上,给你喝再多药都是浪费!现在还有脸跟我比?”
而后,兰钰沉默地擦拭完一地狼藉,前后检查了三遍没有碎片落下才退出房间。
温迎接过药碗抿上一口,荔枝蜜酿的微甜中和了药味,温迎终于安心喝药时,余光见她房间大门敞开,兰钰已经前后打扫过一遍,石阶上靠着个傀儡人偶在晒太阳,模样与温迎九成像,四肢勾着傀儡丝,右眼和心口用朱砂点了两道墨痕,分明就是青月故意留下糟她心的。
温迎灌入喉咙的药突然发烫,没敢去瞥兰钰的表情。
她亲口说的,不骗你。
兰钰此时却像无事发生,一句话也没多问,直到兰钰走后,温迎尴尬的状态还没有结束。
兰钰今天晚了一刻钟才到,虞浣溪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出疲态,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死人气。
虞浣溪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,有些失语:“…你要不想来,大可直接让温迎传信给我。”
兰钰道:“练功一日不可懈怠,弟子只是昨夜没睡熟,不耽误训练。”
虞浣溪嘴角一抽,“你们俩还是白天闲得慌,晚上还有精力折腾别的。”
兰钰上次入诛杀幻境是半月前——他需要在虞浣溪布下的幻境中,亲手杀死温迎的虚影。
幻境里,温迎被刺藤绞住脖颈,朝他伸手哀求,兰钰持刀的手颤抖如筛,最终掷刀于地,跪着替她解开藤蔓。
虞浣溪震怒,一鞭抽裂他脊背:“优柔寡断,他日必害死她!”
此番再入幻境,温迎刚现身,兰钰的苗刀已刺破她心口,却在最后一寸偏开,温迎的虚影化作青烟散去。
虞浣溪静默良久:“你改了幻阵?”
兰钰摊开掌心,露出篡改阵眼的血符:“属下杀不了她,但能破您的局。”
还挺有办法。虞浣溪露出还算满意的笑,一勾下巴,道:“回蛊室,今天学制蛊。”
她抛来一只鎏金蛊鼎,鼎身缠着褪色的红绸。
“赤炼蛊,今日炼成。”蛊鼎里装着一只赤瞳蝎王,虞浣溪口上指点:“看准蝎王腹部的月牙斑,刀尖斜刺入三寸。”
制蛊也考验控心,兰钰的毒刃第七次偏离方向时,虞浣溪提醒他:“毒物相争最忌用蛮力,你如果不会用蛊息控毒,坐着刺一天都没用。”
“像这样?”兰钰指尖微勾,在不见血的情况下运转蛊息,果然引得蝎王驻足,主动爬向兰钰掌心,经过几次试炼,他发现贸然引血只会激起毒虫更凶残的厮杀。
赤瞳蝎的足尖钢刺扫过兰钰掌心,未伤他分毫,骨节分明的手上还有几处没愈合的伤口,撩拨起至毒之物,徒生出一种妖异的美感。
兰钰指尖掠过口器,赤瞳蝎温顺地翻出腹部,兰钰眼尾微勾,眼里的怜爱还未扩散开,鼎中骤起青光,他手起刀落,毒虫血肉已融成赤色流焰。
天边泛起粼粼紫霞时,赤色蛊焰终于化作实体,兰钰收刀的刃鸣惊起满林栖鸟。
第三柱香还没燃尽,兰钰已经九次回头,虞浣溪看出他归家心切,也知道圣女殿还有个嗷嗷待哺的温迎,所幸今天课业完成度很高,时辰未到虞浣溪就先行放他离开。
“多谢虞祭司!”兰钰抄起苗刀就跑,比早晨来时的精神气还足。
走到能瞧见圣女殿檐角的山道上时,兰钰放慢了脚步,昨晚的事扰得他一整天心绪不宁,他和温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即便隔三差五不见面,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密了,温迎信任他,关心他,也只允许他近身,明明不久前,自己还小心翼翼地奢求指尖的触碰,可现在却贪婪着想要更多。
明明昨晚有能力抽身而退,可是又一次次沦陷进床笫间的温香软玉里,站在温迎房门口那会儿他就已经克制许久,每一寸血液都叫嚣着占有。
生人勿近的圣女,身负重伤的情况下,毫无戒心地离他那么近,还企图伪装自己获取他的信任。
他不是个痴恋女色的人,也对那些婀娜多姿的苗家少女没兴趣,唯独温迎,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与其说温迎亲手创造的他,不如说是温迎赐予了他一片人间。
人世间的风月,悲欢,情爱,原来是那么令人着迷的事。
还有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