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秀琴脸上露出些笑意,“我和你爸爸还有你弟弟都搬到县里来住了,就在和谐小区。”
盼夏知道这个小区。县里一个安置小区,房价不高。
她带着杨秀琴到停车场。
跟在盼夏身后的男人给她拉开了后车门。
盼夏说:“我坐前面。”
男人便又往前一步给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。
杨秀琴打量着这台车,伸手拍了拍车身,暗暗咂舌,不得了,还是台新车哩!
跟着导航指示,男人发动了车。
盼夏拨出了一个号码,将手机向后递去,道:“盼文山电话,你跟他说,让他现在回家。”
手机铃声哇哇叫着,杨秀琴双手捧过手机打量着,瞧见了背壳上的苹果标志,呀嘞!还是这么贵的手机!
电话通了,杨秀琴大着嗓门招呼男人回家来,听到电话那头男人不耐烦地回答了几次“好喽好喽”挂断电话,她拿着手机摸了又摸,这才把手机递还给盼夏。
她打量完车里内饰,眼睛觑着开车的男人,往前凑过来,小声问盼夏:“他叫什么?”
“他姓赵。”
盼夏简单说。
“噢,小赵。”杨秀琴探着头,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,“小赵,你是哪里人?”
“我是辽宁人。”
“噢!北方的啊,怪不得长得这么高,这么壮实。”杨秀琴继续打听,“你家几口人?爸妈身体都好吗?”
“他要开车,你别干扰他。”盼夏说。
杨秀琴扁了扁嘴,讷讷把屁股坐了回去。
盼夏靠着椅背,眼睑微垂,淡漠地看着熟悉的街景在她眼里倒退。
脑海里竟想不起一件高兴事。
年纪还小时,跟着家里人进城里逛街,总是高高兴兴出门,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回去。
大一点了,离家寄宿,又总是自卑于自己的窘迫,不合身的小背心内衣,开口的帆布鞋,淘汰的男士旧书包……
恨不得把头低到土堆里,好叫路过的每个人都看不见她。
年少时的回忆像一场连绵不绝的噩梦,梦里总是阴雨天,缠绵的雨像镣铐、牢笼,无论她走到哪都如影随形,无处可逃。
后来才发觉,别人的世界是有阴晴的,雨落下来是有伞的,只有她头顶的那片天空下着侵入骨髓的冷雨。
如今没有人能决定她头顶的天气。
既然逃不开,那她就亲手把那片附骨之疽连皮带肉剜下来。
车开进小区,停在楼栋下。
盼夏解开安全带下车,男人也推开车门,走向后备箱,从里面拎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。
新房就在一楼,往里走几步就到了,杨秀琴推开门,殷切招呼女儿和她身边的男人:“直接进来吧,不用换鞋。”
很简单的装修,门里的鞋散乱一地,餐桌上还放着没收拾的碗筷。
杨秀琴和盼夏说:“这些天因为你弟弟的事,家里医院两头跑,也没来得及收拾,乱了点,你们先坐。”
沙发上还凌乱堆着许多衣服。
杨秀琴把衣服挪开,腾出两个能坐的地方。
男人在沙发角落坐下,谨慎地把旅行袋放脚边,目光没到处打量,始终跟在盼夏身上。
盼夏没坐,她环抱着手臂,站在客厅里,看着电视柜上那幅“家和万事兴”的刺绣。
“我给你们倒茶!”杨秀琴又往厨房里去。
客厅里一片安静。
倒好了茶,杨秀琴又赶紧把客厅和餐厅收拾收拾。
“盼夏,你帮……”
杨秀琴下意识地喊。
“嗯?”
平淡的声音反问。
杨秀琴咽下到嘴边的话,讨好地笑笑:“你别站着了,坐吧。妈都把沙发收拾干净了。”
约莫一个多小时后,门口传来钥匙声响,大门被粗暴地一把推开,客厅里两道目光同时看过去。
盼文山看到了客厅里陌生的一男一女,懵了一下。
听到开门声音,杨秀琴从厨房快步走出来,抱怨着:“怎么回来的这么晚,家里都等你好一会了。”
盼文山从杨秀琴身上找回了熟悉,定了定神,张口就先骂了句脏话,接着大嗓门吼道:“我回来不要时间的啊?我会飞啊?”
盼夏冷冷看着门口这个干瘦、满身烟酒气的男人。
杨秀琴显然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,埋怨道:“你又去喝酒了?”
“***,现在喝两杯酒还要跟你打个报告?!”
两人互骂了几句,想起坐在客厅里的客人,杨秀琴先退了一步,低声和盼文山说:“你女带了人回来,开门口那台新车送我回来的,你招呼招呼,我去做饭。”
“做什么饭?现在是吃饭的点吗?”
盼文山还是扯着调子习惯性反驳了一句。
杨秀琴嘀咕着:“有客人么,不得做顿饭招呼招呼……”
盼文山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一坐,吩咐杨秀琴:“倒杯茶来。”
盼夏闭了闭眼睛,再睁开眼,她眼底又恢复了平静,她道:“妈,你也过来坐。”
杨秀琴还是先给盼文山倒了茶,这才局促地拿了条塑料凳来坐在盼文山旁边。
“小赵,你喝茶。”
她冲男人讨好地笑笑。
男人点点头,端起水杯喝了口,目光还是看着盼夏。
盼夏打开手包,从里面拿出了两张协议,连同笔一起放在了茶几上,她道:“我今天来就是跟你们谈这件事,谈妥了,我这里五十万现金,全部给你们。”
盼夏看了眼男人。
男人点点头,拎起脚边的旅行袋重重放茶几上,拉链一拉开,里面是一叠叠灿红夺目的崭新人民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