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嫔对皇帝的情感很复杂,她本是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,后被赐给意气风发英俊非常的李珩当通房,自是喜不胜收,可谁能想到,那是一个令她心冷的深渊,她再炙热的感情,在建昭帝的刻意漠视下也烟消云散。
她今年二十八,日子却过得比六十八的老妇还不如,至少她们还有子孙,不像她,守着无人问津的未央宫苟且偷生。
云嫔心中泛起酸涩,认认真真行了礼,李珩却随意一摆手:“免了,你也来瞧仙才人?”
云嫔点头:“是,嫔妾同仙才人同住未央宫,她年纪尚小,嫔妾自然多关照几分。”
李珩嗯了一声,无话可说,直到琼琚迎上来:“奴婢给皇上请安,才人已醒,正念着皇上呢。”
李珩不自觉就带了笑:“她醒啦。”
李珩脚步快了些,云嫔顿了顿,慢吞吞跟上去。
沈清禾靠在软枕上,刚漱了口,见李珩快步进来,眼眶一下就红了:“皇上…”
李珩顿时心疼了,将她揽入怀里:“哭什么,朕不是来了吗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有些轻飘,“朕知道你受委屈了……”
沈清禾趴在他怀里,摇摇头:“是妾的错,应当再谨言慎行些,也不会让皇上还要为我忧心,皇上能来看我,妾已十分欢喜,只要能陪在皇上身边,再大的委屈妾都甘愿受。”
李珩叹气,心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真情的女子,本来些许的几分疼惜,变成了满心的愧疚,闻到药味就要去掀她被子:“让朕瞧瞧你腿怎么样了。”
沈清禾紧张地攥着被子,吓得都结巴了:“不、不行,皇上,这有碍观瞻,妾都不愿意瞧,皇上您就饶了我吧。”
李珩却说一不二,非要看她腿上伤痕,看了又忍不住抽气,沈清禾眼泪簌簌往下掉:“妾都说了不要您看,您还去瞧,多难看啊。”
“胡说,”李珩并不觉得什么难看,他只觉得疼,这伤即便在他身上,他也说不出轻这个字,李珩拧起眉,对柳妃越发的不满,
“你放心,那两个胆敢对你不敬的宫女我都处置了,柳妃我也罚了她在佛前自省,若是还有下次,朕定不会轻饶。”
沈清禾在心底冷笑一声,下次,下次她还能有命吗?
面上作出惶然状:“都是妾的错,不该吓到贵妃娘娘,皇上,您若是罚柳妃娘娘,她会不会对我心生不满,以为妾是故意告状,或许只是那两个宫女过于跋扈……”
这话说出来谁信,反正李珩是不信,没有柳妃的授意,那两个贱婢能这般胆大包天?
李珩摸了摸她的发:“别怕,有朕在呢,她不敢再欺你。”说着,他叫陈德应去传了一人过来,“这是从前跟在朕身边的太监周黎,能文会武,后来他伤了手,朕就让他歇着了,往后叫他在你身边伺候,旁人都认得他,不敢造次。”
沈清禾草草看了一眼,那太监身形有些瘦弱,但个子比旁的太监高出一截,即便穿着一样的衣服,却透出股不一样的风韵,可惜看不见脸。
她很快转回头,感动地直冒泪花,扑入建昭帝怀中:“皇上,你对妾这般好,叫妾怎么报答您呢?”
李珩美人在怀,虽说不能做什么,却也心满意足:“你好好的,朕就满意了。”
李珩这回也待得不久,陪沈清禾用了碗鸡汤馄饨就走了,待皇帝走后,在外间坐着的云嫔才茫然起身。
原来,原来旁的妃子同皇帝是这般相处的,莺声燕语,娇俏不已。里头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令旁观者不禁赞叹,真是好一对恩爱的眷侣。
而她,云嫔已想不起与建昭帝有任何亲昵的行为,她唯一能想起,许多年前,昏暗灯光下,建昭帝稍显冷漠的薄唇,在她耳边微喘,令她心喜,却连一个吻都未曾降下。
云嫔咽下苦涩,进了内室,按部就班表达了关切之意,只是在离去前,她忍不住吐露了酸意:“瞧皇上待妹妹的用心,想必妹妹怀上皇子是早晚的事。”
沈清禾一愣,掀开被子苦笑道:“我不过才承宠了几日,腿就成了这幅模样,姐姐看得起我,可我却不敢保证自己究竟能活几日。”
云嫔看到伤处,深深一吓,她听闻仙才人被柳妃罚跪,却没想到伤竟这般严重,顿时酸意褪去,只剩感慨:“在这深宫里,谁活得都不容易。”想想,她虽无宠,却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,也算是一种幸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