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丹看着猫食似的分量,不忿道:“小姐,御膳房也太过分了些吧,就送来这些,未免太作弄人。”
沈清禾瞪她:“叫常在。”
领膳的小旺子满头大汗站在一旁,沈清禾看着这几个菜,确实难以下咽,但她也没怪罪小旺子,反倒吩咐辛夷去取了银子交给他:“你也辛苦了,这大热的天来来回回,今晚叫御膳房送些好的过来,我们好生吃一顿。”
小旺子连连谢恩,开开心心拿着银子下去了。
沈清禾连筷子还没动,外面的人报安答应来了。
安答应迈着碎步进来,见到她桌上的菜色,不由感同身受,眼睛一热:“没想到沈姐姐也遭此冷遇…”
沈清禾索性叫人将菜撤了下去:“在宫里头难免瞧人脸色。”
这话可戳中了安答应心窝,她也未被传去侍寝,因与舒答应住一宫对门,来来往往难免被讽刺几声,她没忍住眼泪,在暖香居哭了好些时辰,最后肿着眼睛走了。
“沈常在,云嫔娘娘找您。”有宫女来报。
刚送走安答应,又来云嫔,沈清禾深吸一口气,装扮了一番前去未央宫侧殿。
云嫔正在廊下做女红,见她来笑着看座,她打量着沈清禾,见她面对这些日子的冷遇不仅没有颓废,反倒装扮齐整,不失美貌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这些日子你我也算熟悉,你的处境我都看在眼里,不知你可有做什么打算?”
沈清禾神色稍显黯然:“妾入宫不足一月,不知是哪里碍了皇上的眼,若是娘娘肯同妾说,妾定会改。”
云嫔却笑着摇摇头:“圣心难测,若你未曾见过圣上,又哪里会碍圣上的眼,我曾同你说过,许是圣上有要事处理。”
沈清禾脸上适时展露几分失落,云嫔拉长声音:“不过,圣上再忙,总是要回后宫的。”
沈清禾面上泛起喜意:“不知妾可否得娘娘提点?”
云嫔对她的上道很满意:“自是可以,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。”
沈清禾迟疑:“妾位卑人轻,不知何处可帮上娘娘。”
云嫔朝她勾勾手指,沈清禾听后似有惊讶,又有纠结,最终化为无奈:“娘娘恐怕高看妾了。”
沈清禾想过或许是要银钱,或许是要宠爱,但没想到她竟想要个孩子承欢膝下。无论是她的还是别人的,那都不是一件易事,沈清禾仔细思量过,即便现在再急,此事也十分不划算。
云嫔却并不见失落情绪,想必是心中有准备,她按上沈清禾的肩:“是我急切了,沈妹妹,你就当这话我没说过,咱们守望相助,往后在这宫里,有个依靠足够。”
既然如此,沈清禾自然是欣然接受,离去前,云嫔在她耳边轻声留下一句:“千鲤池的鱼,都是皇上亲自挑的。”
沈清禾福至心灵。
回到暖香居,沈清禾沉思了许久,云嫔能向她示好实在意料之外,但想想也是,云嫔无宠无子,位分不高不低,若是再不为以后打算,待新人接连得宠后,她恐怕就要真成宫中无人问津的旧人了。
这一个月的相处来看,云嫔是个比较恪守本分,但也有自己小心思的人,虽说时日尚短,沈清禾不能完全信任她,但目前来看有这位盟友利大于弊,沈清禾需要这次机会。
若是她就此沉寂,谁又能知晓下次出头之日是在何时呢?
沈家培养她这么多年,不是为了让她进宫养老的。
“辛夷,将我所有衣裳都取出来。”
进宫前,娘交给她五百两银子与一些金饰,这已是家中大部分财产,沈清禾一路买了不少衣衫,汇集了各地绣娘的顶尖水准,此时只剩两百多两银子,但看着两大箱缤纷华服,沈清禾觉得这钱花得很值。
不能提前知晓皇上性子,那就只能一种种风格试过来,总有能令皇上多瞧几眼的。
沈清禾选出三条最为好看的裙子,烟青色出尘,藕粉色衬得肤色如玉,鹅黄色明媚活泼,每日都抽时间在午后或者傍晚前去千鲤池喂鱼。
她主打一个随性,若是提前去探了皇上行踪,打草惊蛇反倒不美了。
此时正值九月,夏末秋初,天气降凉未凉,这天午后早早堆积了阴云,琼琚在一旁劝道:“恐怕再过不久就会下雨,常在还是要注意身体,若是淋了雨染了风寒可要受罪。”
沈清禾看看天色,好看的墨眉微蹙,想了想换上藕粉色纱衣罗裳,头罩粉鲛纱兜帽,只斜插一只白玉簪,好声好气道:“咱们早去早回,记得带上伞。”
琼琚无奈,只能携伞跟随。
琼琚猜的没错,沈清禾刚到千鲤池边,撒下一把鱼粮,雨就大滴大滴往下掉,琼琚连忙打开伞,急道:“常在快往亭中去。”
这雨又急又凶,沈清禾只得提起裙边快步小跑,她只顾看地闷头跑,慢一拍才听到琼琚惊惶的叫声:“常在快停下。”
然而已经晚了,沈清禾撞入温热的怀抱,她脚下一滑,那人一用力,将她抱了个满怀。
沈清禾一懵,琼琚在一旁跪倒:“皇上恕罪,沈常在避雨疾行,并非故意冲撞圣驾。”
沈清禾下意识要跪,抓着她小臂的手却不容反抗,沈清禾心念一动,反手攀住一截坚硬的手臂,慢慢抬起头,撞入一双饶有兴趣的眼中。
“皇上……”她红了脸,又低下头,“嫔妾鲁莽,还望皇上恕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