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折回廊走了一遭,终是到了长公主居住的院落。
席间珍馐罗列,长公主端坐其中,显然已等候多时,尚未跨过门槛,祝珩便开了口:“娘!阿竹到了!”
长公主闻声回眸,视线先是掠过祝珩,旋即落在叶萧竹身上,眉眼间漾开笑意,温雅得体。
“叶姑娘,”她起唇轻笑,“久闻大名。”
叶萧竹怔了一下,今日的长公主,同那日叶萧竹在城门见到的跋扈样子完全不一样。
她敛去神色,垂眸福身,规规矩矩行了大礼。
不等长公主说话,祝珩便拉着叶萧竹入席,“阿竹,不用那么客气,我娘不在意那些虚礼。”
叶萧竹拗不过他,想把手抽出来也不行,只得再抬了头去看长公主,长公主挥挥手,仍是笑着的,可眸中多了几分审视之意。
“珩儿说得对,叶姑娘无须多礼,你于珩儿有救命之恩,便是侯府的座上宾。”
叶萧竹笑笑,被祝珩拉着坐在他身边,拿了筷子便一个劲的给叶萧竹夹菜。
“阿竹,你太瘦了,多吃些!”
反正只要是席上有的,他都想要叶萧竹尝上一尝。
长公主坐镇,叶萧竹不敢拂她宝贝儿子的意,但也不敢恃宠而骄,生怕被当成红颜祸水,到时候长公主再刺她白绫一条,毒酒一杯,就大事不妙了。
于是她一边小心翼翼推辞祝珩,还要一边观察着长公主神色,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,很是辛苦。
好不容易捱到用完膳,长公主忽然开口,支开了祝珩:“珩儿,去取我那坛‘桃花酿’来,我要与叶姑娘共饮一杯。”
祝珩有些不情愿,指着旁边的丫鬟,“让她们去取便是。”
长公主脸色微沉,祝珩这才嘟囔着起身,临走还不忘回头叮嘱,“娘,你别欺负阿竹,她胆子小,要是把她吓跑了,你可得负责。”
直到长公主笑着点头,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
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她端起茶盏,轻轻拂了拂茶沫。
“叶姑娘,如今这四下无人了,本宫便与你说几句体己话。”
叶萧竹心头一紧,立刻起身垂首:“长公主请讲。”
长公主抬眼打量着她,眉目温和,“叶姑娘,珩儿经此一遭,回来之后总在本宫与他父亲面前提起你,言辞间全是喜爱,本宫这个儿子自小富裕,要什么有什么,从未这么惦记过一件东西,因此本宫对你很是好奇。”
“世子吉人自有天相,”叶萧竹不卑不亢回道,“小人不敢居功。”
“本宫并非要与你争辩功劳。”长公主放下茶盏,摇摇头,“今日见了,本宫便知珩儿为何心悦于你。”
“我……”叶萧竹没想到长公主会这样说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,不过长公主也并不需要她说,因为下一刻长公主便说:
“叶姑娘,本宫看得出,你是个聪明人,你救了珩儿,本宫感激你,但你与珩儿,终究不是一路人……”
叶萧竹攥紧袖中的手,指甲掐进掌心,面上却依旧平静,不等长公主话音落下,便开了口,“小人明白,小人从未有过非分之想,只求能安身立命。”
“那你对珩儿,可有情意?”长公主顿了顿,又问。
叶萧竹垂眸,摇头:“不敢。”
“好。”长公主似有若无叹了一口气,起身拍了拍叶萧竹冰凉的手,“既然如此,从今往后,你便离珩儿远些,日子久了,便什么都忘了,本宫瞧你是个好孩子,心里头也喜欢的紧,若是往后有了难处,尽管来寻本宫。”
得了长公主的承诺,这是天大的好事,叶萧竹连忙行礼告辞:“多谢长公主提点,小人告退。”
她转身欲走,长公主却突然又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,“等等,方才离得远,没仔细看,如今近了,本宫瞧着你这张脸,倒觉得有些面熟……似乎在哪儿见过。”
叶萧竹不想再留在这处,只低声道,“许是小人面善。”说完,快步走出了院子。
直到走出侯府,她才慢慢停下来,瞧着无边夜色,不知为何,分明没喝酒,她却觉得有些头晕脑热。
……
没过多久,祝珩抱着一坛酒兴冲冲回来,却只见长公主一人端坐,神色晦暗不明。
“娘?阿竹呢?”祝珩环顾四周,没找到那人身影。
长公主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,眼神黯了黯,终是讲,“不许再与她往来。”
祝珩愣住,“娘,你对她做什么了?”不是说会接纳阿竹的吗?
“珩儿,今日一见,这位叶姑娘,果真讨人喜欢,不过她那样的身世,入府只能为妾,瞧她这性子,你若强逼她,不过是折辱了她,也折辱了你自己!”长公主娓娓道来。
祝珩脸色煞白,手中的酒坛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美酒洒了一地。
“娘的意思是……让我放手?”
“是成全!”长公主闭上眼,疲惫地挥了挥手,“你若真为她好,便该早早放手,让她去过安稳日子,这侯府的深宅大院,岂是靠你一点儿真情便能让她立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