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该如此。”叶萧竹语气平淡，祝珩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，心里的火“腾”地一下烧了起来，恶狠狠地瞪着她，第一次咬着牙喊出她的全名：

“叶，萧，竹。”

“你若是敢走，往后都不要再回来！”

他气得浑身发抖，叶萧竹得了他的话，似乎是松了口气，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便向寿伯道了别，转身决然离去，身后众人簇拥的祝珩直气的发抖，还不甘心的喊了几声她的名字。

叶萧竹不为所动，什么叫以后都不要再回来，她从未想过入他的侯府。

她要去找习雪嫣。

叶萧竹寻了家客栈，安顿下来，静候安宁他们到来。

与习雪嫣同在一城，她心中仿佛生出只雀鸟，整晚心绪难平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，叶萧竹便直奔宰相府，恭请门房通传，就说有个叫叶萧竹的旧友求见他们家小姐，她虽换了身新衣裳，但那料子一瞧便知不是上乘，门房斜睨她一眼，白眼都要翻上天，直言他们家小姐没有这等穷酸朋友，边说边不耐烦地挥手赶人。

她险些摔倒在地，心想高门同高门也是不一样的，拧着眉掏了碎银给那门房，又忍气吞声说了好些恭维话，这贼眉鼠眼的门房才肯晃荡着去通报。

叶萧竹在门外翘首以盼，一会儿扯扯衣摆，一会儿理理头发，恨不得把脑袋伸到墙下的水缸里照照自己此刻仪容是否得体。

十五年啊，十五年转瞬而过。

再见到习雪嫣，该说些什么呢？

“好久不见？”

还是——

“你过得好吗？”

定是比上辈子要好的。

宰相府的嫡亲小姐，一定比寄人篱下的养女好的。

那么，她渴盼的家，习雪嫣也同样渴盼吗？

其实，他们家对习雪嫣也不差吧。

念最好的学校，上最贵的兴趣班，吃穿用度从没亏待过她，只要是她有的，习雪嫣都有。

所以，习雪嫣见到她，定会惊喜万分吧。

叶萧竹站在门口，微微笑着，是她从前最习惯的那个弧度。

等啊等，没等来习雪嫣，倒是等来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。

叶萧竹立在雨中，听那门房骂骂咧咧赶她走，先是说他们家小姐不在府上，又说他们家小姐并不认识叫叶萧竹的人。

凌乱的雨滴砸在伞面上，这场雨连绵数日不绝，天阴沉沉的，蔽日的乌云连带着她的心也一同遮住了。

事情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顺利。

她根本见不到习雪嫣。

“你快走吧！我们家小姐今日真的不在府上！”那嘴脸恶毒的门房得了叶萧竹好些碎银，看她日日来，日日都被大雨浇湿，竟也生出几分不忍，打着伞蹚进雨里，让她快些回去，别再来了。

“我们家小姐说不认识你，那便是不认识，你这又是何苦，快些走吧，你日日来，若叫主家看见了，小心打断你的腿。”

叶萧竹打了个寒噤，不知是被冷雨浇的，还是被这话吓的。

习雪嫣说不认识她。

不认识她的意思，是不想认她，还是……真的不认识她？

习雪嫣……真的也穿书了吗？她并没有证据，一直以来都是她的猜测。

叶萧竹一阵眩晕，转身时一个踉跄，在那门房咋咋呼呼的喊声中浑浑噩噩离开。

那门房今日倒真没骗她，习雪嫣当真不在府上，一早便乘着轿撵出门了。

……

“祝珩回来了？”

雍容华贵的妇人今日没在绣东西，慵懒地斜倚在美人榻上，怀里半躺着个娇俏少女，落了雨，屋里人畏寒，地笼烧得极旺，暖香融融。

习雪嫣端坐在一旁，接过妇人递来的茶，浅浅啜了一口。

“是我疏忽了。”她垂下眼，声音波澜不兴。

妇人抚摸着怀中少女的发丝，声音压的极低，“雪嫣，我知道。长公主看重你，若非祝珩出事，怕是她早已请动陛下，将你们的婚事定下了。”

习雪嫣沉默不语，只将茶杯握得更紧。

妇人说着，怀里的少女动了动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，她脸上的神色顿时柔和下来，轻轻拍着少女的背哄着，待那细碎的声响平息，她再次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，却带着千钧之重：

“雪嫣，你我之间的情谊，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，你该明白，这世上，只有你我，才是一条船上的人，不要再让我失望了。”最后一句轻的宛若叹息。

习雪嫣缓缓抬起眼，那双漂亮的眸子里，没有了平日的温婉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湖，她迎上妇人的目光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平静，“您放心，我不会让祝珩……活过这个年关的。”

说完，习雪嫣低下头去，眼中寒光乍现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，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她不为任何人，只为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