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确实发生在星驰九号所在的工位,但并没有波及火箭本身。
被炸的是工位上的脐带塔的支撑杆。万幸没有炸到推进剂管路,否则就不是只有一声爆炸那么简单了。
也幸好,发生爆炸时工位上并没有正在工作的员工,因此没有人员伤亡。
庄永一听到爆炸声,就朝发射工位跑去。从水面上的通道,他在五分钟内就赶到爆炸现场。
现场并没有太过狼藉,但可以确定的是,脐带塔不能用了。
站在高耸入云的火箭下方,他稳住呼吸,感知现场,分析现场。
爆炸点是脐带塔最下一层支撑杆,地上有散落的支架残骸。抬头看去,爆炸点距离发射平台表面二十多米高。即使只是站在地面,也能抬头看到上方有黑色的灼烧痕迹。
说明爆炸不是因为设备问题导致,而是炸药。
可脐带塔早就经过了炸药排查,是谁、什么时候在这里安装了炸弹?
手机响起,庄永接通。
“你没事吧?”安悟离的声音。
庄永心下一暖:“没事。发生爆炸的是脐带塔,有炸药痕迹。但只炸坏了支撑架,火箭本身没有受损。”
他又绕到火箭侧后方,看了看与爆炸点连接的位置:“不过火箭外壳上沾了一些黑色的爆炸残留物,不确定会不会影响外壳性能。”
安悟离马上说:“我现在过来。”
“你疯了?万一还有炸药呢?”钟肆一把拉住他。
安悟离安慰师妹:“庄永在那里,他会确保我安全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安悟离示意他看向黄经理,“我只是去确认外壳的受损程度,确认能够明天发射。”
“明天发射?”黄经理的眼里满是绝望,“脐带塔都被炸了!现在再换工位也来不及了,明天你要怎么发射?”
“能。只要外壳受损程度可控,明天就能发射。”
说完安悟离扭头就走。
“疯了,你们疯了!”黄经理暴跳如雷,“我告诉你钟总,你们等着吧,这么重要的项目,因为你们的隐瞒现在发生这么大事故,没有人能担得起责任!没有人!”
钟肆正要开口,黄经理又惨淡地扔下一句:“你和安悟离,还有整个宇晶,等着陪葬吧。”
安悟离很快赶到,和庄永并排站在火箭下方。
“你不怕再有爆炸吗?”庄永侧身看他。
安悟离的眼睛很平静,似乎真的不怕了。
他同样侧脸看向庄永:“怕啊。但是有你,好像没那么怕了。”
庄永又看了他几秒钟,开口说道:“记不记得我说过,这个基地的整套应急方案,都是我设计的?”
“记得。”
庄永点头,带着明显的得意:“我给你看个好东西。”
他走向工位侧方的导流槽,在导流槽的阴影里停留了半分钟,似乎打开了一个面板,在面板上捣鼓了几个按钮。
安悟离就这样看着他,心里原本还有的一丝紧张也消失了。
庄永说有办法,那就有办法。
六个导流槽同时亮起荧黄色的边线灯。
庄永折返,对安悟离做了个邀请的手势。
两人并排朝火箭正下方走去。
他们脚下,传来低沉的嗡鸣,仿佛巨兽在苏醒。
身处轰鸣的正上方,安悟离视线里暂时看不出什么变化。
可在稍远一点的指挥中心,钟肆、黄经理、每一个人,都被看到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。
整座工位平台,连同上面的火箭与塔,作为一个整体,开始沉降。
向下、向着海中沉降。
海水涌入,在平台边缘激射出密集的白沫。但海水并没有像人们担心的那样,直接冲进平台、冲倒火箭。相反,平台边缘露出一圈黑色缝隙,并且越来越宽。海水开始灌进这缝隙,形成数十道咆哮的小瀑布。
安悟离的视线内,画面也开始剧变。
他察觉到自己的沉降,但视觉上,却像是海水突然漫涌。高高涌起的海水将平台围成一圈,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离在外面。
火箭随着平台一起沉降,沉降的过程中,海水围成的屏障逐渐完整出现,原来这并不是水幕,而是一个从水下升起的、透明材料做成的巨型圆桶。
圆桶外面是瀑布海,里面则是被包裹、保护起来的发射平台、火箭与脐带塔。
平台继续下降,像搭乘电梯进入水下世界。透明圆桶不断拔高。但高到三十米左右后,视线里出现的,不再是更多的透明圆桶,而是岩石。
他们降到了水下,降到了岛架。
这是岛在水面之下的、由岩石、礁岩累计而成的岛屿的根基,一路延伸到整个深海盆边缘。
这是海面之下的大地。
岛架出现后,发射平台周围的场景突然变化,露出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。
“电梯”继续下降,安悟离的视线中出现了塔架、支撑杆、甚至是导流槽。
这是一个发射工位。
一个建在水下的、拥有完整配备的发射工位!
安悟离看向庄永,眼里满是惊艳。
“这……是你设计的?”
庄永等了两秒才回答。因为他正在享受这一刻的成就感。
“对,我设计的。你喜欢吗?”
那语气,就像献宝。
这怎么不是献宝?
他在环沙待了三年,亲自设计了这个水下工位。每一处与火箭相关的设计,他都想着安悟离、想着他的需求而逐步完善。
那是他与安悟离分开的三年,是他以为自己此生再也不会与安悟离相见的三年。
是每夜想着安悟离入睡的三夜。
也是虽然理智不允许,但内心总在暗自期待安悟离有一天会来到这个基地,会见到自己为他设计的地下发射工位的三年。
此时,安悟离真的站在了这里,看到了这一切。
庄永的梦想实现了。
他看着安悟离的眼睛,他感恩这一瞬间,他也期待这一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