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七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,脾气?锦衣卫衙门里谁不知道秦都督是活阎王?心情好时或许只是冷着脸,心情不佳时那低气压能冻死人!可这话能说吗?他回想起都督对这位黎小姐的特殊态度,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,坏了都督的好事,回去怕不是要被发配去洗马厩?他喉咙滚动了一下,含糊道:“都督……都督心思深沉,属下不敢妄加揣测。”
黎望舒看着他紧张得连脖颈都绷直了的模样,大底也知道了秦既明有着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。她不再为难他,转而问起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,比如锦衣卫平日操练辛不辛苦,京城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之类。影七依旧是问一句答半句,惜字如金,一路上如坐针毡,只觉得这段回府的路从未如此漫长煎熬。
终于,相府那熟悉的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。影七几乎是如释重负,将黎望舒安全送到内院门口,立刻抱拳躬身:“黎小姐已安全回府,属下告退!”话音未落,人已经像后面有鬼追似的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口,速度快得惊人。
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,黎望舒终于忍不住,唇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。这秦既明,带出来的手下倒是有趣。
然而,这笑意在她踏入相府大门的那一刻,便迅速收敛,恢复了平日那副淡漠疏离、带着几分病气的模样。
回到自己的院落没多久,霜降便端着温水进来伺候。
黎望舒一边净手,一边似不经意地问道:“我出去这会儿,府里可有什么事?”
霜降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神秘道:“小姐,奴婢听说沈家世子今日来了。”
黎望舒动作一顿:“从正门进来的?”按理说,昨日才闹出那般难堪的风波,今日双方都该紧闭门户,低调避嫌才是。
霜降摇摇头,声音更低了:“不是正门,是……悄悄从后门进来的,直接去了书房见相爷,待了有好一会儿呢。”
黎望舒眉头微蹙,沈珉瑄此举,透着蹊跷。如此迫不及待,鬼鬼祟祟上门,所为何事?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院外便传来了脚步声,是黎相见身边的小厮前来传话:“二小姐,相爷请您去前厅一趟。”
黎望舒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烦闷,更多的却是疑惑。这个时候叫她过去?与沈珉瑄的到访有关?她不动声色地应下:“知道了,我稍后便去。”
打发走小厮,她虽不愿,却也只得重新梳理了一下微乱的发髻,整理好衣裙,脸上刻意带上几分倦怠与病容,由青黛推着去了前厅。
一踏入厅门,还未等黎相见开口,黎望舒便抢先用手帕掩住口鼻,剧烈地咳嗽起来,肩膀微微颤抖,脸色苍白,眼睫低垂,一副弱不禁风、我见犹怜的模样。
顿时,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。黎相见原本可能带着些许责问或命令的神色,在看到女儿这般孱弱的样子后,也化为了几分习惯性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他挥挥手:“行了,既然不舒服,就坐下说话吧。”
黎望舒虚弱地谢过,在青黛的搀扶下坐到下首的椅子上,微微喘息着,仿佛刚才那段路耗尽了她的力气。
佯装缓解片刻后,她这才抬眼快速扫过厅内,黎相见端坐主位,面色沉肃。柳姨娘坐在一旁,眼神复杂,带着审视与不满,而沈珉瑄,果然也在。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,依旧表现得风度翩翩的样子,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与疲惫。
见黎望舒坐定,沈珉瑄立刻站起身,从一旁侍立的仆人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礼盒,步履从容地走到黎望舒面前,脸上带着温润关切的笑容:“望舒妹妹,听闻你昨日受了惊吓,今日身体不适,为兄心中甚是挂念。特地寻了一些上好的野山参和血燕窝,最是滋补安神,望妹妹笑纳,好生调养身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