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窃蓝琢磨着，他还是得多说几句，不然，怎么能让大人知道，她当初的出手相助有多重要？

于是，他在原本的故事里又加了一些描述，以表明自己的态度。

“姑娘……自我父母去世后，你是第一个毫不计较、便向我伸出援手的。那时你我素不相识，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性命，不带任何目的。那时我便想，如果我还能活下去，一定要做些什么，回报姑娘的恩情。自那时起，我的这条命，就不再属于我了。”

薛绍衣忍了又忍，才终于把那一声几乎冲到嘴边的叹息咽了回去。就是这种态度，让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。他的命，当然最该属于他自己，而不是旁的任何人。但她也知道，一个人的观念一旦形成，便很难改过来。幸好，她身边就躺着现成的、很好用的“说辞”。

“确实，你的性命不单单属于你，还属于曦曦。作为一路陪伴她长大的父亲，你肩上的担子可不小。”

宗窃蓝微微一怔，反应过来之后，面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：“姑娘说得很是。”

“还有……有件事，我得跟你说实话。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，救你性命，是带着目的的。”薛绍衣直直迎上宗窃蓝的目光，很是认真地解释道：“方才我已经提到了，你是通道建立后，我见到的唯一一人，所以，你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我是为了自己才帮你的。我曾犹豫过，是否要将真相告诉你，更‘光明正大’地请你帮忙，可解释起来太过复杂，你未必会相信。我只好暗中做成想做之事。”

她伸出手，在距离他腹部不远处虚虚一点：“我将自己的魂魄拆解，取出最重要的一块交到你手中。我相信，不管你有没有发现它的存在，好心的你都能让它好好地存续下去。我只是没想到，那枚碎片会以一种神奇的方式与你相融合，曦曦便是这么来的。”

心里的疑问得到了解答，宗窃蓝却更担心了。

他有些无措地握住了薛绍衣的手，来不及询问便又对她做了一次检查，可却未能看出明显的异样。他愈发不安，便出声询问道：“姑娘的虚弱，便是魂魄不完整带来的影响？除此之外，还有没有其他后果？”

“放心放心，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，只是作为普通人，没办法修炼而已。而且，我的朋友们已经在想办法了。她们很聪明的，一定能在不伤害曦曦的情况下把事情解决。”

薛绍衣向着宗窃蓝笑了笑。没把握归没把握，话可以先说出去，好起到一个令人安心的作用。万一找不到，事后再找补便是。

“我还有想知道的事，我们继续往下说，好吗？”

宗窃蓝配合地点点头。

“再之后的事，姑娘已经知道其中的一部分了。昭曦出生后，我一边带着她，一边继续寻找解决魔气的法子。与那位遇上后，又开始替她承担雷劫，就盼着哪天，她逃出死亡的阴影，能将曦曦带回去好好抚养。在将姑娘带回来前，我们曾在街上见过一面，我抱着曦曦，姑娘跟没见过我一样径直离开。那时、那时我不知道姑娘当初看不见，完全不知道我的长相，所以一时有些生气，就在那日将你掳走，还……”

一见愧疚的情绪已开始在宗窃蓝的眼中酝酿，薛绍衣赶忙开口：“窃蓝，都多久以前的事了，又没对我造成伤害，你不用为此事内疚。好啦，接下来听我解释。”

她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我确实没有在路上见过你的印象，可能因为那时候，还没记住你这张脸，所以不往心里去。献祭仪式完成后，我果然没死，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清醒的意识。等我终于有了意识，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。我一边利用灵质给自己塑造身体，一边寻找你的下落，想从你那里拿回碎片。但我真没想到，碎片会在昭曦的身上。她和我相认之后，我才逐渐明白了这一点。”

两人的“单独行动”，到这一步，便结束了。之后的大部分时间，他们都待在一起，除了这一回。

薛绍衣回来前便已猜到，他对她的突然消失必定很在意。既然现在该说的、不该说的都说了大半，这一部分也不再有隐瞒的必要。

“这一次我会消失，也跟‘他们’有关系。我想，你之前也猜到了，因为昨天那点小小的意外，我遭到了一点反噬。这具身体毕竟不是修士，没办法将乱窜的灵力平复、吸收，因此受了点小伤。更不巧的是，这时候，‘他们’觉察到了我的存在，一路追踪到了这里。朋友为了我的安全，紧急将我带走，事发突然，我也未能跟你们解释。”

听到她说确实有受伤，哪怕之前已检查了许多回，宗窃蓝还是感到有些不放心，便用语言最后问过一次。

薛绍衣回答得肯定至极，他才终于允许自己将此事放下。

该通的情报都已通完，一阵沉默又一次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。

薛绍衣决定要再说点什么。

“如此说来，我们最终要解决的，都是嶂川的问题，目标是一致的。窃蓝，你会帮我的，对吗？”

宗窃蓝怔了怔。

刚才光顾着听大人说话，他好像忽视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。此时被提醒了一句，才猛地想起，在她的叙述中，讲起过嶂川的出现与“他们”有关。他点点头，回答道：“当然，那本就是我要做的事。只是，我不明白，嶂川怎么会和他们有关系？”

以及……他们究竟是谁？

后半个问题大概还无法得到答案，他便没将其问出口。

跟宗窃蓝展开这一轮推心置腹的交流前，薛绍衣已提前跟宋海云取得过联系，得到了后者的同意，于是这时，她便将“他们”做的种种好事解释过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