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考虑着,养好精神,也方便明日的第二轮治疗。
等云轻霜走后,薛绍衣操控着两条短腿,本想凹一个盘腿而坐的造型,无奈布制的腿实在短过了头。
她只好换一个随意一点的姿势,仔细观察起了对方的情况。
按照朋友们的说法,宗窃蓝有救,甚至,整个嶂川的魔气,都能被处理,而关键就在她的身上。
就像当初,她在那间屋子里,能靠开挂解构出小世界的灵气并加以利用。只要使用的方法正确,她也可以将魔气一一解构,重新拼凑为最普通不过的灵气。如果她能找回自己的“能力”,便可以做此番尝试。解构的同时,朋友们还能将数据录下,做更仔细的分析,看魔气究竟是如何形成的。
可是这便意味着另一个问题——只有跟昭曦在一起,将魂魄拼完整,她才能使用能力。而偏偏,宗窃蓝是唯一知道昭曦下落的人。
此事陷入了死循环,她能做的,就剩下一件事。
等待宗窃蓝醒来。
薛绍衣守了大半个晚上,宗窃蓝始终一动不动。怎么说,她的神经也紧绷了整整一天,到这样万籁俱寂的时间点,疲惫感一下就涌了上来。
强撑半个晚上,她实在有些熬不住,便在天将明时,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。
就在这时,她忽地听到了宗窃蓝的声音。极轻,若不是没有旁的杂音,极容易被忽视。
他用极不确定的语气问道:“大人……您在这里吗?我、我看不到您……”
薛绍衣挑了挑黑线缝制的眉毛,边做出回应,边关注他的状态:“我就在这里,什么事儿都没有,你别担心。”
宗窃蓝长出一口气:“您没事就好。”
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她确认了。宗窃蓝不是看不到她,而是什么都看不到,所以并没有觉察到此时此刻的诡异——
正同他说话的,并非“人”,而是“人偶”。
至于导致失明的原因,各种都有可能,或许是受了魔气的影响,也可能是因为太过疲累,就目前的情况而言,有些难以判断。
薛绍衣想说些什么,又不知从何开口,最后,还是没忍住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“窃蓝,你应该更在乎自己一点的。你还有必须要做的事,不是吗?”
宗窃蓝嘴角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。那勉强算是个笑容,却表现出几分无奈。
他说:“好,我记住了,大人。”
根本没记住,一听就知道没往心里去!
薛绍衣决定不去揭露这一点,而是换个角度确认。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选择开门见山、单刀直入到让人无法给出虚假反应的询问方法!尤其是针对宗大教主这种性格的人!
于是她问道:“为什么这么在意我?我比你自己的性命,还要更重要吗?”
宗窃蓝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这一段时间的沉默,已足够证明他心中想法。
薛绍衣有那么一点点的冲动,想伸出手,像平时哄昭曦一般,轻轻揉一揉他的发顶。
但考虑到此时伸手,会被觉察到她的手是由布匹缝制,反而可能导致他的过度担忧与恐慌,她还是将那点冲动压抑了下来。
“窃蓝,”她无奈一笑,“说句实话,从一开始,我对你的帮助,就建立在想要利用你达成某种目的的基础上。我的好意没有那般纯粹,不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。”
对此,宗窃蓝显然并不赞同。
他眉头微蹙,轻声回应:“就算真是如此,也没什么不好的。大人,您对我……很重要。”
“既然你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那我只好这么回应你。”
薛绍衣正了正神色,虽然这样严肃又正经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偶人的脸上,反而会因为不搭调,显得有些滑稽。
她许诺道:“你这么不在意自己的性命,那这一份重任唯有我能承担。窃蓝,安心休息吧,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宗窃蓝面上露出了极为真切的笑容。
“我相信,大人一定能做到。”
就算大人是为了昭曦,才不愿看着他死去,他也很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