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绍衣看得出来,对现在的他来说,又要打开通道、又要维持大范围的幻境,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,但……为了昭曦,他不得不这么做。
能做的都已经做完,昭曦一手拉着母亲,一手拉着父亲,五官几乎皱成一团。
开口时,她声音里的担忧明显得已在往外冒:“娘亲……爹爹他,没事吧?”
薛绍衣摸了摸她的头顶,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:“当然没事。你爹他只是做了噩梦,就像前几天的你一样。刚才,曦曦和我已经为他编织了一场美梦,所以他才不想醒来。我们耐心地等上一回儿,让你爹把这个梦做完,替换掉之前的噩梦,好不好?”
回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噩梦,昭曦的表情愈发难过:“爹爹的梦里,曦曦也会突然消失吗?”
薛绍衣一怔。
从这句话反推,难不成,曦曦前几回的夜半惊醒,是因为梦到了父亲的突然消失?
她犹豫了一回儿,开口回答道:“我想,是的,因为曦曦对他来说非常重要。所以,曦曦,你陪在他身边,等他一醒来就告诉他,你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他,好不好?”
昭曦想也不想就同意了,几下子把鞋子、外衣脱了,钻进被褥中,躺在了“熟睡”的父亲身边。
她刚闭上眼睛,又觉得不太安心,猛地睁眼看向端坐一旁的母亲问道:“娘亲,你不会走吧?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薛绍衣隔着被子,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身体:“安心睡一觉吧。等你和你爹醒来时,我一定还在这里。”
等父女两个都睡熟后,薛绍衣才有了时间,去整理现状。
她隐隐有一种感觉,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,都还在宗窃蓝的计划范围内。他的身体情况,他显然也有数,意识到自己已是大限将至,他不得不为女儿的未来铺路。
从一开始,有一件事就很不对劲儿。
宗窃蓝对昭曦宝贝得跟什么似的,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。现在,他们勉强算是解开了误会,作为曦曦的父亲,宗窃蓝常常让女儿和亲生母亲接触,还算可以理解。可把时间再往前推上一段,那时候,曦曦还能一个人跑来见她,就多少有些奇怪了。
这绝不可能是小朋友瞒着父亲偷偷跑出来的,只可能是他默许、甚至暗中促成了这件事。
再结合最近以及今天观测到的种种,一个可能的猜测浮上心头。
宗窃蓝从一开始就没决定要久活于世,为达成某个目的,他已做好准备,把自己的性命填进去。
但因为各种各样堆积在一起的巧合,昭曦出现了。唯有这个孩子,是他没办法放下的。
他已无法承担起作为父亲的责任,所以,他想到了孩子的另一个家长。真不巧,他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份,唯一的线索便是那张脸,结果便因又一重误会,将那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当成了孩子母亲。
为保住孩子的妈,他甚至愿意用这注定要消亡的身体替对方承担雷劫。没想到几年下来,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。
薛绍衣暗自咋了咋舌。
这么一想,他们重复之时,他表现出的那股怒意,似乎愈发合理了?而她也在本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,欠下又一笔人情债?这可真是……
她的到来让宗窃蓝的计划终于能往下一步推进。等到她和女儿的“母女之情”培养得足够深厚,他便可以将女儿交托出去,而他,则要去完成那件必须做完的事。
薛绍衣不太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,不管是从宗窃蓝的角度,还是从昭曦的角度。
所以,她想试试,看昭曦的陪伴,有没有可能唤起宗窃蓝的求生欲。
没过太久,昭曦便靠着父亲的胸膛沉沉睡去。她这个年纪的孩子,醒时精力充沛,而一旦将那点精力消耗完,便会跟人偶断线一样,睡得死死的。
又过半个多时辰,宗窃蓝总算恢复了几分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看到怀中熟睡的孩子,他不自觉便柔和了表情,但很快便意识到问题,有些慌张地看向周围。
薛绍衣轻叹一声,轻声开口道:“放心,现在在这个屋子里,除了你,谁都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