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瑜睡得不安稳,眉头一直皱着。
他身体很健康,每年的体检报告单都很好看,有记忆以来,发烧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。
即便发烧,身边也不缺照顾的人。
父母请来照看的人忙前忙后,但极少能见到那两个最该出现的身影。
“生病这么麻烦,真是没用。”这是母亲。
“我那么忙,这点小事还要我来搞定吗?”这是父亲。
烧到糊里糊涂还是能听见两人责怪的声音,幼时的陈瑜哑着嗓子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”对父母道歉,对来往的人们道歉,生病是他的错。
每个人都很着急,想让陈瑜尽快好起来,像是工作永远在赶时间赶进度。
等他长大一些,就不会再道歉了,没人在乎。
他躺在房间里,平静地吃药,和其他人一样,强迫自己尽快痊愈。
还要更快、要更好,一刻不能停下。
响彻在无数深夜里的话语,此时此刻攻陷了他的梦境。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,陈瑜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听见来自父母的声音。
那些督促,那些批评,那些争执,像许多只看不见的手。
后知后觉他站在一片湖中央,他被拉扯着向下沉。他想要对抗,却没有力气,任由自己沉入水底。
他感到窒息,不管是在话语中还是在水里。
直到新的声音亮起。
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好像有人在擦拭他的额头。
还是很困,他再度闭上眼。
林运星还以为陈瑜睡醒了,看来又睡过去了。他也困得不行,不知道是不是房间开了暖气的缘故,连打了好几个哈欠,脸也红扑扑的。
他干脆趴在床边,浅睡一会儿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书桌上小台灯的光亮微弱。
不知什么时候,陈瑜迷糊地醒来,借着微光,在眼中描绘林运星的脸庞。
没带眼镜,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形。那就足够了,足够陈瑜确认他就是林运星。
没有别人,只有林运星。离他那么近,让人安心。
这一觉,比以往都要安稳。
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先吵醒陈瑜。
许是林似锦或者林贺阳回来了。
“林运星,林运星,你家有人回来了。”他轻喊林运星的名字。
“你醒了?你之前冒了好多汗,我又不敢给温度调低,就给你擦一下。”林运星揉揉眼睛,“我睡多久了,天都黑了。”
“有人回来……”陈瑜正要提醒,房门被猛地打开,灯“啪”一声亮起。
林贺阳怒目圆瞪地看着两个人,颤抖着肩膀,努力克制言语中的怒火:“林运星!你给我出来!”
屋内两人皆一头雾水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林运星撑着床站起来,腿有些发麻,“怎么了,舅舅?”
舅甥二人关上房门,在一楼客厅坐下。
“陈瑜发烧了,我不知道他家在哪,就带回来了。”林运星先发制人,秉持先说先有理。其实他知道陈瑜家在哪,不过说多了反而解释起来麻烦。
“这就是你带一个Alpha回家的理由?你知不知道你房间里现在满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!”林贺阳收到林运星的消息,没多问,以为是让他补充医药箱。
没想到一到家,迎接自己的不是林运星,而是扑鼻而来的Alpha信息素。
他同为Alpha,自然被这股信息素冲撞,很是不自在。当他发现这股信息素的来源是二楼时,拖鞋都来不及换,跑着爬上二楼,停在林运星房间门口。
二楼只有林运星的房间,信息素就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。
哪个狗Alpha竟然在自己宝贝外甥的房间里!
他一面气愤,一面不敢贸然开门。万一是林运星主动带回来的呢?他该怎么顾及林运星的面子?
憋不住三秒钟,他还是破开了房门。
好在陈瑜是半靠在床上的,能一眼看清脸,倘若是闷在被子里,林贺阳恨不得上前直接将人拽出来丢出去!
“啊?有信息素吗?”林运星这个Beta完全闻不到,“我不知道。不知者无罪。”
“什么不知者?他没跟你说他在释放信息素吗?”林贺阳被气晕了头,从柜子里拿出Alpha的抑制剂,“你在下面等着。”
说罢,便要冲上楼。
“你要干嘛?”林运星瞧林贺阳手上拿着针管,一脸怒气,看上去不是去干好事。
“给他打抑制剂!不然还能做什么?我很快就下来,下来我再收拾你。”陈瑜到底是林贺阳的学生,作为老师,更重要的是学生的身体状况。
陈瑜彻底从被子里坐起来,对林贺阳礼貌道:“林老师好。”
林贺阳想说他一点都不好,可还是面露微笑:“你身体怎么样了?能控制信息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