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阵薛大人和手底下六部的管事感觉光参加葬礼了。
父母官可不好做。
天子眼皮底下的父母官更不好做。
圣上这大赦没办明白,就又给顺天府下了道旨,让他们要走进百姓家里,多慰问那些古稀老人,要帮着他们挺过这个冬天。
本是个好旨意,但是从内阁到六部走了一圈,这事突然变成这个冬天,决不能有冻死人的事情发生。
这怎么可能?!
薛大人一个头两个大,他既不是老天爷又不是阎王爷,他怎么控制个人生死啊,正当焦头烂额的时候,顺天府门前的鼓又响了。
怎么着,最近自己又判冤案了?
不应该啊,最近的人命官司也就只有一件,还是众目睽睽下打死的人,不应该有什么冤情吧。
薛大人戴好自己的乌纱帽,这鼓响了自然要先把人迎进来了。
一见来人,他就两眼一黑,一边和对方笑了笑,一边抓自己家捕头的袖子,“快,快去把林大人请过来。”
“大理寺的林大人?”
“还有哪个啊!”要是眼睛能杀人,薛大人已经把自家捕头给凌迟了。
“陈捕头之前说林大人生病了。”
“生病了也得请啊,”薛大人对着捕头呲牙咧嘴,这人可是讼师!
“是是。”
王语迟笑眯眯地看着薛大人,“薛大人,我也是受人所托,不然决不能在这时节还打扰您。”
“不会。”薛大人也是个好脾气,敲鼓这个事照律例来可不是件小事,但是最近圣上公开两次说过林与闻的作法很好,多多听从民意是开明的表现,大家也就尽量宽容一些,不然这些胡搅蛮缠的讼师都该先拉出去打二十板子,“是什么事啊?”
“这个事情呢——”
……
林与闻说话嗡嗡的,像霜打的茄子一样,蔫巴巴地倒在椅子上,“水……”
“大人,”黑子的病也没好,眼睛红红的,实在不愿意动,就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到林与闻手里。
难主难仆互相看了一眼,无语泪先流。
“嘶——”袁宇一走进来就看他俩这样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想笑又觉得可能有点残忍了,抬了下手,“我去给你们俩一人倒一杯。”
袁宇一出门看见陈嵩也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,会意地点头,“你跟他们坐一起吧。”
“程姑娘在灶台上还留了药。”
程悦深知生病必须全力休养的道理,直接告假,每日只把药送过来就走。
虽然年底这会清闲,但是杂事还是得跑跑,杨子壬只好拜托袁宇有空多来看顾下林与闻,没想到一来就看见这人间惨剧。
林与闻喝药很痛快,他的嘴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,哪怕是苦。
“林大人在吗?”
袁宇看到门口站着个官差,好奇地走上前,“林少卿病着,你是哪个衙门的,有急事吗?”
官差一看袁宇这一身飞鱼服连忙站直,“小人是顺天府衙门的,我们知府薛大人想请林大人去一趟。”
“急事?”
“人命案。”
这确实不能等。
“这样,他吃过药,要是好些我就送他过去,实在不行,我也会找人到顺天府给传个信。”
“多谢,多谢,”官差也是一脸愧疚,“实在是我们大人有点应付不了,不然绝不会这样麻烦林大人。”
顺天府上下态度都很周到,袁宇总算知道林与闻为什么每次都不会拒绝他们的请求了,“最近没听说有什么悬案啊?”
“确实不是悬案,但是来了个讼师,非说那个打死人的没有犯罪。”
“啊,讼师啊,”袁宇点头,“那我明白了,你回去等吧。”
“好,”官差退出去。
袁宇把这个事情告诉给林与闻后,林与闻虽然不情不愿,但还是起身,“还是去吧,要不那个官差也走不了。”
“我让他走了啊。”袁宇不解,可他陪着林与闻一出门发现对方真的没有走,就蹲在顺天府给林与闻准备的轿子边上,一见这俩人出来,冻得通红的脸就在那笑,可亲切地喊了一声,“林大人,就知道您不会见死不救的。”
林与闻只能叹气,“这薛大人也是知道怎么制住我了,天天给我软刀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