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堃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。
中间他似乎迷迷糊糊醒过几次,感觉到有人给他喂水,额头上凉丝丝的毛巾也被换过好几次。
有一次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看到床边坐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,是原圆。
那双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,见他醒来,只是稍稍凑近了些,低声问了句:“喝水?”声音没什么起伏,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方堃喉咙干得冒烟,就着原圆的手喝了几口温水,又沉沉睡去。
等他真正清醒过来,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
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
他眨了眨眼,感觉身上那种沉重的无力感消退了不少,脑袋虽然还有点昏沉,但已经不晕了。
他试着动了动,浑身肌肉又酸又软,活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。
“醒了?”清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。
方堃偏过头,看到原圆还坐在昨晚那个位置,姿势都没怎么变,手里正拿着一小杯水,小口小口地舔着,看着跟只安静进食的小动物似的。
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方堃一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一个晚上,加一个上午。”原圆回答,然后站起身,倒了杯水递给他,“玲姐说,你醒了把这个喝了。”
方堃接过杯子,发现里面不是清水,而是淡淡的糖盐水。
他心里一暖,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,干渴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。
“你一直在这?”方堃放下杯子,有点不好意思。让一条蛇,哦不,一位蛇精大佬守了自己一夜,这待遇有点离谱。
原圆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早上玲姐来换过我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你出汗很多,衣服湿了,帮你换过了。”
方堃赶紧低头看了看,果然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。
那原圆给的蛇蜕呢?他没好意思问,就只好点头说了声谢。
正说着,玲姐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进来了,见他坐起来了,脸上顿时露出笑容:“哎呦!可算醒了!感觉咋样?还烧不烧?”说着就很自然地伸手探他额头。
“嗯,烧退了,就是还有点虚。赶紧的,把这碗粥喝了,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玲姐把粥塞他手里,又看向原圆,“原圆也辛苦了,快去厨房吃点东西歇歇吧,这儿我看着。”
原圆也没推辞,朝着方堃点点头,安静地出去了。
方堃捧着温热的粥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米粒很少,主要是米汤,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,人也跟着有了点精神。
他一边喝,一边听玲姐絮叨。
“你可吓死俺了!以后可不敢这么逞强了!对啦,跟你说个事儿,咱这儿上午来了个人。”
“来人?”方堃动作一顿,抬起头。
“嗯,叫李树兴,说是隔壁村的,开着个破面包,出来找活路的。车半道没油了,他是推着车摸到咱这附近的,看见咱学校有动静,就过来问问。”
玲姐压低了些声音:“看着挺老实一人,风尘仆仆的,带着不少东西愿意换,主要是卫生纸啊,肥皂啥的,还有个电车电瓶。他想在咱这儿借住一晚上,明天天亮再走。”
方堃皱了皱眉:“可靠吗?”
“王哥和张叔盘问过了,也检查了他带的东西,没啥问题。他说他们村被丧尸冲了,没顾上啥,就跑出来了,躲躲藏藏不敢回去,来咱这一道上没咋见着丧尸,就摸到咱这了。
看着怪可怜的,大家商量了一下,就住一晚上,叫小王跟他一块住还能看着点。你那时候还昏睡着,我们也没法问你。”玲姐解释道。
方堃听完,点了点头。
末世里遇到落单的幸存者,能帮一把是一把,只要确认没有威胁,提供个临时住所也不是大事。
何况人家还不是空手来的,卫生纸和肥皂也用得上,电池更是有可能派上大用场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我等下出去见见他。”
喝完粥,又休息了一会儿,感觉力气恢复了些,方堃才穿上外套,慢慢走出宿舍。
外面天色已经有些偏西。
他走到教学楼一楼的大厅,这里兼做公共活动区。
只见一个穿着旧汗衫、看起来四十多岁、皮肤黝黑、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,跟王哥和张叔聊着天。
旁边堆着几个编织袋,应该就是他带来的东西。
看到方堃过来,王哥率先打招呼:“方老师醒啦?感觉好点没?”
李树兴也赶紧站了起来,有些拘谨地搓着手,脸上带着感激又小心的笑容:“您就是方老师吧?哎呀,真是打扰了,谢谢你们收留我啊!听说您病了,现在好些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