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有的物资队已经可以配备联络设备，据说有些地方的电力和网络信息有在恢复。

比如秋天很多农田都到了收获季节，虽然夏季没有人追肥浇水，但由于现在人口大幅锐减，粮食意外地还足够吃。

好消息不少，周东安明显是越来越高兴的。

方堃虽然也很欢喜，原圆的遭遇却依旧像一片阴云一样笼罩在心头。

零零碎碎的信息，像拼图一样在方堃脑海里汇聚。

这些信息暂时看起来和“人人都是”没什么关系，但方堃都默默记在了心里。

他知道，在绝境中，任何一点看似无用的信息，都可能在未来成为关键的筹码。

日子就在这种看似浑浑噩噩，实则暗藏机锋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。

原圆依旧每天“看”着他的《科学家的故事》，观察着外面越来越频繁的访客和玄墨越来越黑的脸色。

他注意到，有一次玄墨甚至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，虽然听不清内容，但那个军人离开时，看向玻璃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。

方堃则继续着他的“疯子”生涯，一边应付着不定期的“检查”，一边苦苦思索着“人人都是”的含义。

“人人都是……人人都是……”

这两个词成了横亘在两人心头的迷雾，驱不散，绕不开。

方堃的日子依旧在装疯卖傻中一天天过去。

他每天大部分时间就窝在宿舍的角落里，正常地和大军长富沟通，还能在这一层的房间里溜达几圈，只要就突然拍着手傻笑，或者喃喃自语几句装做精神失常就可以。

大军和长富似乎觉得这算正常，大多时候只是自顾自地休息或者低声聊天。

但这很累，非常累。不光是心累，身体也因为长期处于紧张和表演状态，有些吃不消。

他吃得不多，睡眠也很浅，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让他惊醒，然后又需要花时间去重新进入“角色”。

伴随着高度的警惕，他注意到，最近送来的食物，似乎有点不一样了。

他开始留了心，观察来送饭时一点一滴细微地别扭之处。

林晓来送饭时低着头，把餐盘放在方堃面前的小凳子上，动作很轻。

方堃当时正抱着膝盖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，嘴里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
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，林晓放下他的盘子时，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并且很快地，几乎是有些慌乱地，把旁边另一个本该是给大军的盘子，放到了大军的位置。

那个瞬间，方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不敢确定，但一个念头冒了出来：是林晓对他的饭动了手脚？

为什么？是周东安的指示？还是……林晓自己的主意？

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，只是悄悄吃的少了些。

而林晓发现方堃的饭量减少后，似乎给他准备的饭食更加丰盛美味了一点，起码在这个环境中，可以算得上一种美味。

林晓的焦虑是显而易见的，她看向方堃的眼神开始变得带了点感情色彩，大军还开他玩笑，说烈女怕缠郎，林医生也开始关心方堃了。

周东安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份异常。

林晓确实很害怕。

因为那些食物是她偷偷把自己省下来的，或者想办法从医疗物资里匀出来的一点好东西，替换方堃的食物里时，她的手心都在冒汗。

她不敢看方堃，也不敢看周围有没有监视的眼睛。

她只是飞快地做完，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，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，像要蹦出来一样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
或许只是因为她隐约感觉到，周东安给方老师准备的食物，似乎……并不只是食物那么简单。
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，只是好端端的方堃，在周东安找他聊过几次后，变得越来越疯癫，正常对话中夹杂几句神经兮兮的呓语，绝对不正常。

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。

她不敢深想，但又无法装作看不见。

她只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，让这个曾经帮助过她的老师，能少吃一点苦头。

虽然她做得极其小心，不过自己勉强果腹的食物要分给两个人吃，她也免不了飞快地憔悴了起来。

然而，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那天下午，周东安突然来到了物资分发的小房间。

林晓正在清点药品，看到他进来，心里顿时一紧，连忙站起来：“周医生。”

周东安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几个还没来得及分发出去的餐盘上。

他走过去，挨个拿起餐盘看了看，又用手指蘸了一点糊糊，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
林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手脚一阵冰凉。

周东安放下最后一个餐盘，那是方堃的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晓，语气很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：“林晓，病号的食物，是你负责准备的吧。”
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林晓的声音有点发颤，“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准备的。”

“是吗？”周东安走近几步，他的个子不高，但此刻带给林晓的压力却无比巨大，“可我看着，方老师最近的脸色好像不太好。”

“没……没有，就是正常的配给。”林晓低下头，不敢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