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，和周东安偶尔摆弄玻璃器皿的轻微碰撞声。

这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过了不知道多久，方堃几乎要在这种疲惫和头痛的双重折磨下昏睡过去，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、不同于仪器运行的摩擦声。

他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，看见周东安正站在那一排排装着奇形怪状胚胎的玻璃罐后面，伸手在金属架子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一阵几乎低不可闻的电机嗡鸣响起，那个看起来沉重无比的胚胎架子，连同后面那面看起来是实心墙壁的地方，竟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，露出一扇暗门。

方堃的心猛地一跳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
他看着周东安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，里面透出比外面实验室稍暗一些的光线。
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，严丝合缝，从外面看，根本看不出那里另有乾坤。

这又是什么幺蛾子？新的实验场所？还是更见不得人的东西？

方堃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，身体却因为脱力和警觉而僵硬，动弹不得。

没让他等太久，几分钟后，那扇暗门再次滑开。

周东安先走了出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跟在他后面出来的，却是一个完全出乎方堃意料的人——不，或者说，妖。

是魏烬！他在这里！

他看起来有些疲惫，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外面那些眼神空洞的“室友”好太多了。

魏烬一出来，琥珀色的眼睛就精准地落在了瘫在椅子上的方堃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然后嘴角咧开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容，对着周东安说道：“怎么样？我就说他可以信得过的吧？死脑筋，认死理，但这种人，答应的事一般不会反水。”

周东安闻言，没什么所谓地摊了摊手，动作还是那股子悠闲劲儿：“测试一下而已，闲着也是闲着。”他瞥了方堃一眼，“结果嘛，不算意外。方老师确实是个……有原则的人。”

方堃听着这两人的对话，脑子更懵了。

测试？原则？这唱的是哪一出？

周东安不是北方基地冷酷无情的医生吗？魏烬和周医生关系很好嘛？他们好像……是一伙的？

“吓傻了？”魏烬冷笑一声，目光里却带着点担忧，“就这几句？”

周东安在一旁补充，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午饭吃什么：“正式认识一下，方老师。周东安，隶属‘移山基地’技术部门，来北方基地卧底有一段日子了。”

移山基地？

方堃没听说过这个名字，不过他在断了信息来源后，也没怎么离开过自己生活的这一亩三分地……

想来全世界都建立了各式各样的基地……

方堃瞬间明白了过来，心里翻起惊涛骇浪。

周东安刚才那番冷酷无比的言论，难道都是在演戏？为了测试他？
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方堃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得厉害，他看着魏烬，又看看周东安，一时间信息量过大，有点处理不过来，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魏烬啧了一声，盘腿就在方堃旁边的地上坐下了：“说来话长。简单讲就是，人类心眼子多，斗丧尸唯唯诺诺，打自己阴谋诡计。”

周东安推了推眼镜，接口道：“人类的道德标准本就各有区别。北方基地选择了一条他们认为最高效，但也最践踏底线的路。我们移山基地对此持保留态度。在这个时代，我们更希望遇到的是有原则、能守住底线的人，哪怕这种原则看起来有点傻。”

他说着，目光再次落在方堃身上，这次少了之前的戏谑和冰冷，多了几分审视和……或许是认可？

方堃消化着这些话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
周东安是卧底？这反转来得太突然，让他一时难以接受。

“你可以理解为，我们比曙光基地更灵活一点，一边为北方基地提供物资，一边要求保障妖族权益，一边要分享科研成果，一边还信不过北方基地，插了不少卧底进来。”

周东安一摊手：“你也是人类，也能体会这种拧巴的感觉吧？”

他笑得很是可爱：“可我还是想要尽量和有底线的人合作，起码比较安全。”

方堃对周东安的话存疑，虚虚实实，还有林晓的态度，都让他没办法完全相信周东安。

他看向魏烬，打量他状态还不错，似乎比自己还强一点：“你，你过得怎么样？”

魏烬翻了个白眼：“我和原圆交换了以后，直接就进来了，没遇到什么问题。”

魏烬说得轻描淡写，方堃却听得惶惶不安。

“北方基地的人调查了一下我的背景，知道我在净土基地待过，身手不错，性子也烈。他们怕强行把我关起来抽筋剥皮，我会暴力反抗，把实验室都给拆了，得不偿失。所以对我采取了……嗯，用他们的话说叫‘适当的放养’。”

魏烬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号服：“就给了这么一身皮，抽血的时候配合一下，平时就能在医疗部这层楼自由活动，只要不跑出去，不给他们捣乱就行。”

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：“当然，我闹了很多次才争取到的自由行动，也就是周东安说的，演戏有从反抗到麻木的过程。”

方堃愣了一下，磕磕巴巴道：“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。”

魏烬抽了抽嘴角：“玄墨在基地的身份是保密的，很少有人知道他，我完全没有隐瞒我在净土基地被玄墨折腾过的经历，可这的人都不在乎。”

周东安补充道：“也不是不在乎，他们也不认识玄墨，你的经历和口供都有完整的发给我哦，还要我评估危险性呢。”

魏烬死烦周东安的样子：“你有本事就把老子举报了，没办事就别债主的样子，显得老子欠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