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愈合得比普通人类快,但似乎比他全盛时期要慢一些。那些细小的伤痕,像一道道无声的刻印,记录着他所承受的这一切。
实验室里的各种设备也几乎为他量身定做。
每天,他都会被要求站到一个平台上,接受某种能量的全身扫描,强光闪过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。
还有类似拍片子的设备,会对他的头部、躯干等重点部位进行影像采集。
他就像一个活体的、会动的珍贵样本,被用各种方式反复研究着。
原圆自始至终都非常配合。他没有怒吼,没有挣扎,甚至很少提出要求。
大部分时间,他只是安静地待在保温室的角落,或是坐在那张唯一的、固定在地上的金属矮凳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忙碌的研究员和冰冷的仪器。
那种姿态,并非完全的麻木,更像是一种沉寂。
他仿佛已经抽离了自身,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,冷漠地看着这具身体承受着一切。
偶尔,在研究员进行完一轮抽血或注射后,他会抬起眼,透过玻璃看向外面正在记录数据的研究员,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、有些干涩的声音问:“有进展了吗?”
最初,研究员们会被他问得一愣,随即露出戒备或不解的神情,并不回答。
但原圆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答案,他只是隔三差五地,在他们操作间隙,重复这个问题,像是一种例行的、无意义的确认。
后来,或许是觉得他实在太过配合,也或许是日复一日的实验生活太过枯燥,在一次送餐时,原圆对着那个放下餐盘就准备立刻离开的研究员开口:“能给我本书吗?或者别的什么,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。”
那研究员脚步一顿,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似乎没料到这个被严密监控、承受着各种实验的“样本”还会有这种需求。
他什么都没说,匆匆离开了。
原圆以为这次要求也会石沉大海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第二天,当那个研究员再次来送餐时,通过传递物品的小槽,塞进来几本书,薄薄的、封面模糊、纸质粗糙发黄。
有《大脑的秘密》《科学家的故事》《中医三十六招自救》,大抵都是些以前会在医院摆来充作气氛的书籍。
有些书全部都是医疗知识,对于原圆来说很没意思,就那本《科学家的故事》还算有趣。
原圆拿起那本书,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。
他没有立刻翻开,只是摩挲着它,仿佛在感受那一点点来自外界、带着微弱人类文明气息的触感。
然后,他走到角落,靠着墙壁坐下,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。
从此,在实验的间隙,在等待身体对注入物产生反应的空当,在那些被惨白灯光笼罩的、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时光里,阅读那本不知名的旧书,成了他唯一的活动。
他的神情依旧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麻木,但当他低头看书时,那浅色的竖瞳里,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捕捉的光,像是死水微澜。
玄墨偶尔会来,通常是站在外面,隔着玻璃观察一会儿,听取研究主管的汇报。
他的目光会落在安静待在角落看书的原圆身上,眼神深邃,带着审视和算计。
他看得出来,这条小蛇的配合并非屈服,更像是一种积蓄,一种在绝对逆境中维持自我意识的方式。
但他并不在意,只要实验能继续,数据能收集,原圆心里怎么想,对他来说无关紧要。
日复一日,实验在继续。抽血,注射气体,食用加料的食物,承受微量丧尸病毒的侵袭,接受扫描和拍摄,观察伤口……循环往复。
原圆的身体数据被详尽地记录着,他的忍耐力似乎也在一次次挑战极限。
外面的武装人员依旧每天五人以上全程看守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原圆合上那本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旧书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穿过透明的玻璃墙,落在外面那些忙碌的、模糊的白色身影上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身体里,那些被注入的、混杂的、甚至彼此冲突的物质,似乎正在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水平上,发生着极其缓慢而微妙的变化。
他能感觉到,某种平衡正在被打破,又或者,正在被强行建立。
他好想方堃啊。
他轻轻吸了一口带着各种实验气体残留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,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本旧书,翻开了下一页。
等待还在继续,但他知道,这种死水般的平静,不会永远持续下去。
无论是彻底崩溃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他只需要等待,配合,然后,在最终的时刻到来时,做出自己的选择。为了方堃,也为了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