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堃这才反应过来，原圆刚才是在找水喝！他伤得这么重，又失了那么多血，肯定渴坏了。

他赶紧转身，手忙脚乱地找到自己那个省着用的水壶，里面还有小半壶还算干净的凉白开。

他倒了一点在杯盖里，小心翼翼地递到原圆的嘴边。

原圆低下头，小口小口地舔舐着杯盖里的水，动作缓慢而费力，每一下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，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
方堃看着他那副可怜又乖巧的样子，心疼得无以复加，只能用空着的那只手，极其轻柔地顺着他的脊背抚摸，试图给他一点安慰。

好不容易喝了点水，原圆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，重新把头搭在方堃的手腕上，浅色的竖瞳望着他，里面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。

方堃这会儿也缓过点劲儿来了，虽然嗓子还是哑得厉害，但勉强能发出一点极其嘶哑低沉的声音，像破风箱一样。

他一边检查着原圆身上包扎的布条，看看有没有渗血，一边忍不住开始数落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但那股又气又急又心疼的劲儿却表露无遗：

“你……你个不省心的小家伙……怎么搞的？啊？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……瞧瞧这伤……深可见骨了都……还有这丧尸……你不要命了吗？！”他的手指不敢用力，虚虚地拂过伤口周围的鳞片，“wishtoday遇上啥了啊？见到魏烬了么他怎么没帮你一把？打不过不知道跑吗？非得……非得拼成这样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，声音越发哽咽。

看着原圆身上那狰狞的伤口，想起之前找到他时那奄奄一息、冰凉蜷缩的样子，一种巨大的后怕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全身。

要是他再晚发现一点……要是原圆没能撑过来……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方堃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终于崩溃了。

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原圆冰凉的鳞片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他慌忙别过头，想用手背擦掉，可眼泪却越擦越多。

“这几天……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……”他哑着嗓子，几乎是在呜咽，“找到你的时候……你都……你都凉了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……”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。

原圆似乎被他的眼泪吓到了，也可能是感知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。

他努力抬起头，用冰凉的吻部轻轻蹭着方堃满是泪痕的脸颊，细长的蛇信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的下巴，发出微弱的“嘶嘶”声，像是在安慰，又像是在道歉。

他想起自己昏迷前，拼着最后一点力气，循着方堃的气息找到指挥部窗外，用尾巴尖轻轻缠绕上方堃脚踝示警的那一刻。

他知道方堃一定能懂。他也知道，自己这副样子肯定会吓坏他。

但他没想到，方堃这么委屈。

原圆心里又酸又软，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。

他努力把自己盘得更紧一些，贴着方堃的手臂，传递着自己微弱冰凉的体温和依赖。

方堃哭了一会儿，心里的郁结和恐惧似乎随着眼泪流走了不少。

他感受到原圆笨拙的安慰，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。

他吸了吸鼻子，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，重新看向原圆，沙哑着嗓子，带着浓重的鼻音教训道：“下次……下次咱们一起好不好……”

原圆乖乖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，算是答应了。

方堃这才稍微放心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包扎的布条，确认没有再渗血，毒素似乎也没有继续蔓延的迹象，大概是原圆自身的抗毒能力在起作用，或者是那黑紫色本就是某种特殊毒液凝固后的颜色。

他稍稍松了口气。

“饿不饿？”方堃哑着嗓子问，想起原圆爱美又有点挑食的性子，补充道，“我……我去看看食堂还有什么吃的……给你找点新鲜的……”

原圆却轻轻摇了摇头，用尾巴尖勾了勾方堃的手腕，然后把自己往他怀里又缩了缩，浅色的竖瞳慢慢闭上，显然是精力不济，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。

只是这一次，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，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。

方堃不敢再动，就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坐在床边，让原圆冰凉的身体尽可能贴着自己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。

他低头看着怀中蜷缩的小蛇，看着他即使昏迷中也因疼痛不时轻微抽搐的身体，看着他黯淡无光的鳞片和包扎粗糙的伤口，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要泛滥的趋势。

好在，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