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圆被分配到了一个靠近厂房角落的隔间里。

这里用几块发霉的木板和褪色的帆布勉强围出了个私人空间，里面只有一张用废旧轮胎和木板搭成的床，上面铺着些干草和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军大衣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味，勉强盖过了那若有若无的妖气与血腥，但原圆的鼻子太灵，依旧能捕捉到那令人不安的底调。

带他来的矮壮男人，别人都叫他“老六”，简单地交代了几句：“这里是你的铺位。白天跟着后勤组干活，主要是打扫、整理物资，有时候帮忙搬点东西。吃饭在厂房东头，一天两顿，按时去，过时不候。”老六说着，指了指厂房深处被更多板材和铁皮严密遮挡的区域，“其他地方，你也少瞎逛，新人要懂规矩。”

原圆连连点头，表示自己一定遵守纪律，绝不给领导添麻烦。

等老六走后，原圆在硬邦邦的“床”上坐了下来，浅色的竖瞳在昏暗中微微发亮。

他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待着。

接下来的两天，原圆表现得非常“乖巧”。

他跟着后勤组的一个大妈打扫卫生，清理厂房空地上的杂草，帮忙搬运一些不算太重的物资箱。

他刻意维持着那种有点笨拙、口音浓重、但对人类社会规则似乎很顺从的“动物园出身”小妖形象，对谁都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。

这让他降低了不少人的戒心。

同时，他也借着干活的机会，小心翼翼地扩大着活动范围，用他那双属于蛇类的眼睛和鼻子，仔细搜集着信息。

在看似普通的区域，他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。

在一处堆放废弃零件和破烂工具的角落，他借着弯腰捡拾散落螺丝的机会，注意到一根裸露的、锈蚀严重的金属支柱底部，有几道深刻的划痕。

那划痕不像是工具磕碰造成的，边缘带着点焦黑，更像是……

某种猛兽利爪留下的，而且痕迹很新，覆盖在薄薄的灰尘下面。

他不动声色地用脚拨拉了点旁边的油污盖住了那里。

又一次，他去厂房边缘的简易厕所，在靠近墙根的土地上，看到了一小片不明显的凌乱脚印，以及几片嵌在泥土里的、颜色黯淡的细小鳞片。

那鳞片的感觉他很熟悉，绝对是某种蛇类或者蜥蜴类妖族留下的，而且从鳞片脱落的状态看，当时这里肯定发生过短暂的、激烈的挣扎。

最让他心头沉重的是，在一处靠近后勤厨房的排水沟附近，他闻到了一股比其他地方稍微浓郁一丝的血腥气。

他假装系鞋带蹲下去，指尖在沟沿的泥土里轻轻一捻，捻起一点几乎难以分辨的暗红色颗粒。

那不是人类的血，那种独特的腥气，他绝不会认错——是妖族的血。

这些零碎的发现，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，在他脑海里逐渐形成一幅模糊却令人不安的图画。

所谓的“转运”，可能根本不是和平的交接。这里残留的浓重妖气，或许正是那些妖族在最后时刻激烈冲突、甚至被……处理掉时留下的。

委员会表面上维持着秩序，接纳流落的妖族，但暗地里，似乎在进行的是一场筛选，或者更黑暗的勾当。

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，厂房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原本有些沉闷的厂房内部，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子的死水，泛起了涟漪。

有人小跑着去通报，原本散落在各处做着自己事情的人，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大门方向。

原圆也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混在几个同样好奇张望的后勤组人员中间，朝着门口望去。

只见那扇巨大的铁门被完全推开，一队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。大概有七八个人，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。

看到那男人的一瞬间，原圆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。

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，虽然沾染了些许尘土，但依旧能看出质地精良，剪裁合体，衬得他肩宽腿长，气质卓然。

最重要的是，那身制服是曙光小队的制式服装！肩膀和臂章上的徽记，原圆在秦虎身上见过！

这身衣服在末世中，几乎就是“秩序”、“强大”和“值得信赖”的代名词。

就连委员会那个戴工人帽的小头目，也快步迎了上去，脸上堆起了难得的、带着点讨好的笑容。

“哎呀，终于回来了！”小头目的声音都热情了几分。

那个穿着曙光小队制服的男人点了点头，声音沉稳有力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：“没出什么事吧。”

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厂房内部，锐利而冷静，仿佛能穿透那些乱七八糟的隔间，看清每一个角落。

原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想把自己隐藏在人群后面。

这个人给他的感觉，非常危险。

然而，那道目光还是在原圆身上停顿了一下。

尽管原圆已经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但他那过于出色的容貌，以及身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、初入人类社会的那种“干净”气质，在人群中还是有些显眼。

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朝着原圆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
他的步伐不快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，让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