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话到嘴边，又全部咽了回去。

他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挤出一个字：“……好。”

原圆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似乎与平时无异，又似乎藏了点什么。

但他什么也没做，没有靠近，没有多余的话语，只是干脆利落地转身，朝着晨曦微露的方向走去，背影很快消失在废墟和荒草之间。

方堃站在原地，望着原圆消失的方向，担忧、不舍、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交织在一起，堵得他心口发闷。

他在原地站了许久，直到太阳完全升起，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。

他猛地抬手，用力抹了把脸。

不能这样下去。他对自己说。原圆去冒险了，他不能在这里徒劳地担心，他得做点什么。

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向懒懒散散的妖族。

“都起来了！像什么样子！”方堃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恢复了往日站在讲台上的那种穿透力，“今天，我们继续上课！”

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。

妖怪把脑袋埋进胳膊里，嘟囔着：“方老师，这都末世了，还上什么课啊……”

“末世怎么了？”方堃板起脸，手指在临时用木板搭成的讲台上敲了敲，“末世就不用讲文明、懂礼貌了？就不用学习生存技能、了解人类社会的基本规则了？知不知道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有多危险？知不知道随便跟人……那什么，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和生态问题？！”

他说到最后，莫名有点心虚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，仿佛在说服自己。

“今天继续初中物理！”方堃拿起一截粉笔，转身在身后那块还算平整的墙面上用力写下标题，粉笔灰簌簌落下。

他那“百分百扔粉笔头暴击”的异能暂时无用武之地，但“呵斥与震慑”异能似乎开始自动运转，让底下蠢蠢欲动的妖崽子们暂时安分了下来。

他讲得投入，试图用知识和秩序，在这片混乱的末世中，建立起一个小小的、稳固的角落。
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暂时压下心底那份对原圆的牵挂。

另一边，原圆独自一人上路了。

他按照赵光头提供的方向，朝着那个煤矿设备园区前进。

果然如方堃所说，通往园区的主路修得非常宽阔，看得出末世前曾是交通要道。

但如今，路面布满了裂缝，从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各种野草和低矮的灌木。

曾经象征着人类工业文明的道路，正被蓬勃的自然力量一点点蚕食、收回。

路两旁的景象更是荒凉。

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，像是被遗弃的钢铁骨架，散落在路边或田野里。

原本热闹的加油站、小卖部门面房，如今门窗破损，里面黑黢黢的，墙壁和屋顶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植物，有些甚至从窗户里伸出来，迎风摇曳。

寂静。死一般的寂静。

除了风吹过野草和树叶的沙沙声，以及偶尔不知名昆虫的鸣叫，再也听不到任何属于人类活动的声响。

仿佛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了。

原圆保持着“落单傻妖”的人设，脚步不算快，眼神带着点适当的茫然和警惕，偶尔会停下来，疑惑地看看路边那些被植物占领的建筑。

他体内属于蛇类的冷血天性，让他对这种环境适应良好，但独行的孤寂感，以及对方堃那份刚刚萌芽却被强行压抑的依恋，让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。

他走了整整一天，途中只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废墟角落休息了几个小时。

饿了就啃几口随身带的干粮，渴了就找些干净的露水或者寻找未污染的水源。

他尽量避免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。

第二天下午，根据路程和方堃画的那张简易地图判断，他应该已经靠近了赵光头所说的煤矿设备园区区域。

周围的景象越发荒芜，人类活动的痕迹几乎完全消失，只有那条宽阔破败的道路，依旧固执地指向目的地。

空气中的氛围似乎也隐隐变得不同，一种若有若无的、被窥视的感觉，开始如影随形。

原圆放缓了脚步，竖瞳微微收缩，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。他知道，目的地快到了，而真正的考验，也即将开始。

他下意识地想摸一摸怀里那张方堃画的地图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那个人类教师指尖的温度，但他最终忍住了。

他现在，是一个无依无靠、有点傻气的、落单的妖。身上，不应该有那些属于“方堃”的、温暖而令人安心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