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娘子丈夫又说道:“放屁,你卖手帕的钱呢……我知道你有钱,赶紧拿出来,要不然,要不然我打死你!”
随后就听见木头拖地的声音。
苏玉一惊,刚想踹门帮忙,就听见咔嚓一声巨响:“想打老娘?老娘打死你!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,你这个只知道喝酒赌钱的糟烂玩意儿,怎么不一头栽河里淹死!”
里面传出一连串的砰砰响声,紧接着木门被撞开,夏娘子丈夫抱头鼠窜,连门外的苏玉都没看见,踉踉跄跄跑远了。
夏娘子手里举着烧火棍追出来,刚想叫骂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苏玉。
苏玉摸摸鼻子:“我来其实是找你有事,不是有意偷听……”
夏娘子放下了烧火棍,看着苏玉缓了好一会儿,再说话时,又成了那个温温柔柔的夏娘子,她颇不好意思:“家里的污糟事,让你见笑了……你找我什么事情?”
苏玉简明扼要把来意说了,其实她已经不抱希望夏娘子能打赢了,毕竟家里的这等事被发现了,再相处起来可能有些尴尬,苏玉倒是不在意,就担心夏娘子在意。但是没想到夏娘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。
第二日,夏娘子就来给她做被褥。
苏玉买得家具昨日就送来摆好了。夏娘子一进来就看见了满屋子亮堂堂的家具,她先跟苏玉倒了喜,然后突然沉默了,站在堂屋里一言不发。
过了好一会儿,夏娘子才悠悠说:“原来女子自己也能安身立命把日子过得这般好。”
苏玉笑说:“还得会打人,若是柔柔弱弱的没有主心骨,恐怕守不住家财。”
夏娘子闻声愣了一下,随后放声笑了:“对对对!”
两人说笑一通进了卧室,夏娘子也不多说,比着炕头的尺寸穿针引线开始做炕褥,苏玉买得丝绵多,夏娘子填充丝绵时也大方,做出来的炕褥软和和的,就像躺在云朵里那般柔软。
第二天,夏嫂子做完炕褥又做被褥。
夏娘子摸着做被褥的布料说:“这棉布好,摸着不扎手。”
苏玉说:“做完剩下的料子,再给我和果儿做几件衣裳。”
“春秋被两床,冬被两床……顶多用一匹多的料子,剩下的都给你们做成衣裳。”夏嫂子一边穿针引线,一边说,“有了这些被子,你们冬天肯定不会挨冻了。”
苏玉自立门户许久,她虽在吃食上从未亏待过姐妹二人,但是两人衣裳被褥却并不讲究。一是事多钱少,苏玉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,之前的衣物和被褥能将就着用她便将就用,。二是之前天气暖和也用不着费钱做衣服褥子。
如今叶子黄了,说不定哪天就冷起来,为了身体健康着想,也为了活得舒服点,这些东西要换便索性一口气全换了。
夏娘子在这边连着做了十日的衣服被褥,这五天,她紧赶慢赶,做了两床炕褥,四床被子,又给姐妹二人一人做了两套加薄绵的秋装。
着实辛苦了些。
苏玉给了她二百文的手工钱,夏娘子将铜板揣进怀里,道:“我有件事要拜托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苏玉道。
“倘若我家那个酒鬼来找你,你就说我在这里纳鞋底与你闲聊,不要将我在这里做工的事情说出去。”夏娘子顿了顿,“最好也不要让村里热知道,若是有人知道,保不准就会传到那个醉鬼耳朵里。”
苏玉了然,忍不住多问了一句:“他是不是总是拿钱去喝酒?”
夏娘子幽幽叹息一声:“若只是喝酒就罢了……他要喝酒,还要拿钱去赌,十赌九输,我赚的那点辛苦钱都被他拿去嚯嚯了。”
苏玉替夏娘子不值,真想劝夏娘子和离算了。但是想到这个世道对女人苛刻,离异的女人没有房子没有田产,活不下去。娘家亲人也未必真心为她打算,若是她离异之后,又被娘家草草嫁掉,再嫁之人也不知是人是鬼。
守着一个酒鬼赌鬼过日子,好歹还能有片瓦遮身,有薄田可耕作。
这大概也是夏娘子隐忍的原因吧。
想到这里,苏玉咽下劝说和离的心思,说道:“那你把钱藏好了,别再被他翻到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,我也学聪明了,钱都不会往屋里放。”夏娘子拍拍衣襟里的铜板,“钱就是命,若被他翻到了,我就跟她拼命。”
苏玉答应替夏娘子保守秘密,绝不说出去。还想着若是那酒鬼找上门来,她定然寻个由头把他痛打一顿,没想到那酒鬼并没有找来。
平日下山去,也没再听到夏娘子和酒鬼丈夫吵架的事情。
日子悠悠过去,一场秋雨过来,藏在秋天的最后一丝热意被冲散,秋风忽起,冷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