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贺年像只小兔子一样奔向他，站到他面前。
周敬衍抖开她的外套给她披上，贺年两手一伸，衣服就穿上，然后拉上衣链，把围巾围上。
贺年抱紧他的手臂，跟着他往外走，一边跟章惠兰挥手告别。
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再见面的机会。
上了车，她又脱下围巾外套放到一旁。
周敬衍像大爷一样瘫在座椅上：“你和章阿姨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？”
贺年一副很骄傲的样子：“闲聊。她用手丈量了一下我的尺寸，说给我做衣服，等做好了到时找你带给我。”
周敬衍捏捏她的鼻尖：“我给你买的你都穿不过来，还要章阿姨给你做衣服。”
贺年辩解：“可不是我找她要衣服，是她说要给我做的。自己要和别人给是两回事！”
“章奶奶对我可好了，她看到我就很高兴。”贺年说着就兴奋起来，眼中满满的欢喜。
被人喜欢是件快乐的事情。
周敬衍觑她：“这么高兴？”
贺年点头：“高兴。”
周敬衍继续觑她：“我也喜欢你，怎么没见你高兴成这样？”
贺年辩驳：“你跟章奶奶不是一种喜欢。”
周敬衍不服气：“怎么不一样？不都是喜欢？”
“不一样。章奶奶对我的喜欢更纯粹，而你的让我感觉掺杂着一些别的情感在里面。”贺年努力描述自己的见解，“她就是单纯的喜爱，而你的我形容不出来，感觉有些复杂。”
“不过也是通过你，我才跟她认识的，你在我和她之间搭起一座桥梁，这点还是要感谢你的。”
周敬衍笑不达意：“你的意思是说我对你的喜爱有杂质？”
贺年歪头想了想，折中的回答：“也可以这么说。你给我的感觉是带着别的情感，并不是单纯的喜欢我这个人。”
“类似于‘我喜欢你，这是我的事，与你无关’跟‘我喜欢你，希望你也一样喜欢我’的区别。”
周敬衍咬牙狠狠的刮了一下贺年的鼻子，“这是不求回报跟求回报的区别。”
贺年皱着眉头躲远一点，“所以我说不一样，你硬要我说个所以然来，不痛快了吧？活该。”
周敬衍：“不求回报，那跟暗恋有什么区别？”
贺年：“大概暗恋更美好？”
周敬衍气结：“美好？美好个屁！暗恋那方只有酸涩！”
贺年：“你别吃醋啊，你和她不是一个类型，没有可比性。不过我也知道她喜欢我的前提条件是你喜欢我，如果我和你分开了，她的喜欢也许也没有了。她就是爱屋及乌，你是那个‘屋’，而我是‘乌’。”
“真拿你没办法。”周敬衍气得上手揉搓她的脑袋，把她的头发弄乱。
“哎呀，别弄乱我头发，打结了。”贺年啪啪拍打他的手泄愤。
周敬衍把她搂在怀里给她捋头发，慢腾腾地说：“爷爷没找你谈话，你有什么感想？”
贺年趴在他胸前闷声说：“他不找我谈话对我和对他来说都是好事，我怕再谈一次又气他一次，气出好歹来咋整？本来他就不太乐意，要是再气他，可能咱俩会直接歇菜。”
周敬衍停顿了一下：“歇菜？”
贺年在他怀里抬头看他：“就是他可能会采取强硬措施，比如说直接把我送去很远的国家，你也找不到的地方，等过了好多年，你也接受现实结婚生子，孩子也长大了再放我回来。”
“万一真是这样，你也别找我，我不管在哪里都会活得好好的。你就好好生活，结婚生子。你家里总归是为了你好的。”贺年照着假设往下说，“人嘛，总是要向前看，时间长了就接受现实了。”
“之前你们发小聚会，我跟又晴她们聊天才知道她们都是接受家里的安排，到了年纪就互相接触，感觉合适就谈一段时间恋爱，最后结婚，过得也挺好。如果我们真的分开，你也别太抗拒相亲，能跟你相亲的都是门当户对的女孩，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基本一致，怎么过都不会太差。”
周敬衍按住她的肩膀推开，紧紧的盯着她的双眼，企图从中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，沉声说道：“贺年，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？”
贺年满头问号：“啊？这不是顺着刚才的假设说的吗？刚才说可能直接把我送出国去。”
周敬衍摇头：“不可能。”
贺年强调：“假设，只是假设！不是真的。”
周敬衍很严厉的说：“以后不准说这些。”
贺年顺坡下驴：“好吧。以后都不说这个。”
沉重的话题结束，她玩自个儿的手机去。
过了一会儿，贺年的目光从手机转移到他脸上，“我刚才刷到一个北京ip的评论说这边只要没办酒席，就算领证也不会和男方住一起，这是真的吗？”
贺年扬起手机，把那条评论给他看。
周敬衍瞟了一眼，沉默不语。
贺年默默瞅着他，半响后坐到车窗旁，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外卖小哥，骑着共享单车的路人，人行道上行走的行人。
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。
这些日子她稀里糊涂的过着，今晚被那么一刺-激，又看到那条评论，突然就开悟。
贺年眼里闪过一丝难过，虽然我父母已逝，但也是从小严格教养长大的。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啊，怎么能这样呢？
贺年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又扭回头看窗外。
今晚跟他回去吃饭又让她见识到自己跟他的差距，让她打起了退堂鼓。
到家贺年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，洗漱躺下背对着他。
她倒是想分开睡的，可自从她来了这里就是睡在这间房里，他舍弃自己的主卧两米宽的床跑来跟她挤一米五的床，她总不能跑去睡他的主卧，也不能跑去睡别的客卧。
其他房间偶尔有其他人来的时候睡，例如那次他喝醉了元嘉睡在另一间客卧。
周敬衍洗漱完进来房间，从他常睡那头躺下，试探性的贴上贺年的后背，见贺年没有反应，手从被子里窸窸窣窣的摸上她的腰搂住她，像往常那样搂着她睡觉。
贺年没有躲开他的手，她没有地方躲，再往前她就要掉下床去了，索性当他不存在，自顾自地闭着眼睛睡觉。
周敬衍撑起身子看她的脸，听她的呼吸声知道她还没睡着，见她不肯翻身，只好躺回去，从后面亲她耳朵，她的耳后最敏感。
这下炸锅了。
贺年本来侧着背对着他睡的，这会她直接往前翻滚差点滚到床下去。
周敬衍眼明手快的把她捞回来躺好，她翻回原来的姿势，背对着他，还是闭着眼睛不肯看他。
周敬衍知道她心里不痛快，但这事没得商量，坚决不能让步。
周敬衍有点烦躁的耙了几下短发：“贺年，情侣同居是很正常的事情。”
贺年不动如山就像已经睡着了一样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“你这样的家庭，能接受一个未婚就跟人同居的姑娘么？”
周敬衍：“因为我离不开你，才和你住在一起，这并不丢人。”
贺年腾地一下坐起来：“我到底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包-养的小情人？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三？”
“贺年！”周敬衍严厉的叫她的名字，他不允许她这样说自己。
贺年大声叫嚷：“你带我去你家吃了两顿饭，让我看清了跟你的家庭差距，你家老爷子用实际行动告诉我，我永远都跨越不了这个阶级。”
“你看不出来吗？”
“还是你在逃避现实？”
“周敬衍，我和你真的没有未来。”
“他们没有明说，但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你。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融不进你的世界里，你累，我也累。”
“我们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。攥得越紧伤得越重，你好好考虑下吧。”
有些话，我没说出口。周敬衍，我既想靠近你又想远离你。
我无法否认自己被你吸引，不自觉的想和你在一起，但现实摆在那里，你我都很清楚那条鸿沟无法逾越，它横在你和我中间，多次引起我们争吵。
人会累，也会受伤。周敬衍，难道你不累也不会受伤吗？
我既想和你在一起，又想远离你的世界，回归普通人的生活。
为什么这么矛盾？不过是因为我们属于不同的世界罢了。
贺年累了，背对着他重新躺下，慢慢进入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