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得明白。
主子之前从来不会为这点小事儿分神。
可看到黎渡姝头上那珊瑚点翠嵌翠吉祥八宝簪,又想到那赵家大房如今结局,江叔焉能不懂。
主子这不仅是铁树开花。
简直是铁树开烟花。
在整个京城砰一下放了,洋洋洒洒,生怕别人发现不了。
不对,大小姐貌似真没察觉。
黎渡姝同样心乱如麻。
她可不记得,有跟赵惜约定,拿城西典当行作为婚约条件。
快小半年前,赵惜跟卫家军凯旋,她只是提了一句要拿城西典当行作为奖赏。
可那城西典当行是赵惜手中最赚钱的铺子,又有官府相护,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。
至少以黎渡姝对赵惜的了解,赵惜能亲笔写上那个条件的可能,几乎为零。
至少赵惜今日面上的讶异之色做不得假。
“姐姐,你今天之事,未免有些过分了,”面前是卫渡嫣皱着的眉头,简直脸都成了有皱褶的小包子,
“妍姐儿她还小,不过是一时做了错事,为何要牵连赵家整个大房,
“今日之事,若是传出去,岂不是说姐姐心狠手辣?”
那忠义伯府,会不会也觉得她卫渡嫣不好相处?
并未像往日那样垂眸不语,黎渡姝眼皮骤然掀开。
一双桃花眼清清凌,毫不避讳对上卫渡嫣的视线。
“怎么,往日不想承认我的身份,如今我名声还未有损,就已经开始,姐姐,姐姐,
“用这个身份来绑架于我,二妹妹不觉得可笑?”
“你!”
她极少在黎渡姝这受气,黎渡姝好像任打任骂不还口的棉花。
如今棉花不再是之前那一团糊糊,反而有了人形,开始针锋相对,扎得卫渡嫣龇牙咧嘴。
“你别以为有了大哥哥护着你,你就能怎么样,”卫渡嫣银牙紧咬,
“若是因为你坏了将军府的名声,你看大哥哥会不会保你。”
倘若江叔听了这话,白眼估计都要翻到天上去。
将军府对主子来说算什么,估计都比不上大小姐一根手指头。
而黎渡姝却抿了抿唇,在卫渡嫣毫不掩饰的恶意目光下,把这话当了真。
是了。
卫雪酩和卫渡嫣之间才是有斩不断的血缘亲情,两人才是真正的将军府中人。
虽然他俩长得不像,但也比自己这个冒牌货好。
毕竟假的终究是假的,鱼目即使一时能混得了珍珠,又岂能瞒住世人一世。
终究都会被戳破。
是早是晚罢了。
而江叔觉得,早晚自己得领军棍去。
这不,主子没让他在下边小跑跟着马车,反而让他上了马车,坐在往常大小姐坐的地方。
这不是倒反天罡。
“主子,”江叔实在受不得这诡异气氛,用力搓了搓手,想靠暖炉近些,把指尖的僵硬都搓去,
“您叫我上车来,所为何事?”
卫雪酩目光幽幽,勉强向着江叔这个方向。
不知道是在看马车内的装饰,还是在看江叔,亦或是,透过江叔所在的地方,看着某个人。
即使是身经百战,江叔也不由得被这目光看着心里抖了抖。
主子吓他做什么,有事儿说就行啊。
正当江叔两股战战,思考要不要无论如何,都豁出去,先领罚再说,就听卫雪酩悠悠道。
“你说,大小姐为何不上这辆马车。”
“可能是二小姐那辆马车比咱们的大,”江叔说了这话,自己都摇头,
“不对,主子马车是陛下特许,京城内独一份,二小姐的马车,怎么说也不能好过主子的。”
随着江叔嘟嘟囔囔,像是真想找到原因,卫雪酩微偏头,目光透过琉璃窗扇向外望。
正值夕阳西下,略微余晖照在窗扇,落到他纤长掌心。
一握,消失,一摊开,又在掌心之内,抓不住。
像是某个今日分明得了好处,却还要跟他拉开距离,故意上另一辆马车的小猫。
额角隐隐作痛,卫雪酩屈指抵在太阳穴,江叔注意到,连忙颠颠儿靠过来,“主子,我给您揉揉。”
江叔有些粗糙的手被抵住,顺着一看,对上卫雪酩冰冷目光。
“啊,主子不要的话,那,便算了。”
江叔能屈能伸,很快坐回垫子上,即刻跳起来,跟烫着一样蹦到车帘旁,“主子,要不我还是在外头跟着马车罢。”
“站住。”
江叔心里苦,就这么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回到将军府。
他想破脑袋,只明白一条。
主子今日不对劲,定是跟大小姐有关。
于是乎在回雪霁园的路上,江叔顺嘴提一句,“主子,那糕点咱们今日还送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