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个永安侯府,终究不是她说了算。
眼见永安侯一声令下,几个人便匆匆忙忙出了门,往官府里头去。
赵恬朝上位一拱手,“我与此事关系不大,为防他们做事不尽心,也跟着过去瞧瞧。”
永安侯皱了皱眉。
赵恬荣辱不惊,在城外别庄住了好些日子,也没有褪去他一身清贵气。
除了身子骨弱些,赵恬其余各方面倒是不错的,本该能为他请封世孙。
可惜了。
永安侯眼神暗了暗,手一抬,没有拒绝。
赵惜见赵恬起身出去,连忙使了好几个眼色。
见他二哥淡淡往这边撩一眼,赵惜心里松快几分。
早听说赵恬跟卫国公曾经交好,然而三年前闹掰,现下仇人见面,他们怎能不分外眼红,赵恬估计是向着他们这边的了。
简直是神仙打架,不想遭殃的赵二夫人心里头发怵。
眼见赵大夫人的眼神刀子一样在众人身上逡巡,赵二夫人吓了一跳,她别过头去,连忙摆手,跟此事撇清关系。
“姝丫头,母亲说的对,三年前,该给将军府聘礼一事都交给了大房操办,我们二房可是一概不知。”
赵大夫人一听到这话,愤恨眼神,当即就像刀子一样往黎渡姝的方向去了。
而黎渡姝白皙眼角微微泛着红,帕子遮了下半张脸,她一张芙蓉面上微微染了些红霞,当真是受了委屈的模样。
赵大夫人恨不得啐几口。
真会装。
这三年来,是她看错黎渡姝了,本来以为她是个安分的,没想到她嘴一张就要提和离,甚至还敢说聘礼。
“母亲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莫非母亲贪下了这聘礼,不想让外人发现不成。”
语毕,黎渡姝拿帕子掩着口,微微把脸侧上一边,瞳孔稍放大,好像知道自己说了不了的话一样。
赵大夫人:……
还真叫这丫头说对了,官府的人一来,那可当真是没法抵赖了。
狠狠抠了一下指尖,赵大夫人眼珠一转,朝自己旁边的奴婢勾了勾手指。
很快,这载着赵大夫人希望,企图偷偷从后门溜出去的丫鬟,被江叔带的人拦住。
江叔亲自指了指那个丫鬟,他嘴角扯了扯,似笑非笑,看着赵大夫人,“现下官府的人还没到,
“可不能让什么东西都去通风报信了。”
赵大夫人面色发灰,狠狠吸了两口气。
“只不过是天冷,我让她回房内拿件衣裳,难道也不行?”
“换做平时自是无碍,”江叔慢慢撩开眼皮,学着卫雪酩特有的冷淡口吻,一字一句道,
“只不过去请官府之人,前脚才出门,大夫人后脚就让人去取衣服,这司马昭之心,也太过明显了罢。”
屋子里头,其他人都没说话。
赵惜也紧了紧腮帮子,木头人一样站在唐清舒旁边,眼珠缓缓转到唐清舒微微隆起的杜甫,他一颗心才勉强落回肚皮。
“什么司马昭,司牛昭的,不过是件衣服的事儿,大不了我不穿了,在这儿冻着。”
赵大夫人觍着脸说完,突然发觉老夫人和侯爷看她的眼神都越发古怪起来。
有什么好新奇的,赵大夫人昂首,鼻孔喷两道气。
要不是全府上下不敢得罪国公,这个姓江的敢在她面前放肆?
“大夫人身为侯门贵妇,怎的连司马昭也不认识,难怪老夫人迟迟不肯将管家权下放,现下看来,实在是明智之举啊。”
江叔长叹一声,嘴角却还翘着。
他可接收到二爷暗中默许了。
依着二爷的意思,这永安侯府的事儿无论闹多大都可,只要能给大小姐出气,便好。
二爷此前并不是如此念旧情的,但如今冷冰冰的二爷有了几分人情味儿也好。
赵老夫人强撑苦笑,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笑,外人都看得出侯府衰败之态,偏生又没别的掌家人。
若是黎渡姝还做三奶奶,或许,这个家,交给她慢慢掌,也未尝不可。
可惜,万事不等人,错过,便是无缘再会。
眼看到了用饭的时辰,赵大夫人有心岔开话题,便提议上些吃食来。
赵老夫人倒是一颗心有些七上八下,也说不清为何,只感觉这位卫国公并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。
然而毕竟此事关乎侯府颜面,她即使猜到了什么,也不好当面斥责赵大夫人,只得附和两句,让人送些糕点茶水上来。
“侯府的待客之道的确不错,”被那件月白鹤氅包裹的男子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悦耳,可落在侯府中人的耳里,好似警告,
“不过这大祈的律法,侯府是该好好学学了。”
接收到男人骤然锐利的眼神,赵大夫人一时没站稳,踉跄几步,差点往后跌倒。
她下意识伸手去扯旁边赵惜的袖子,却被赵惜一伸手,躲开了。
“大夫人若是身子不适,也该请个大夫来瞧瞧。”江叔笑眯眯下巴一点,跟在他旁边的丫鬟上前两步,将赵大夫人扶好。
即使对江叔不喜,赵大夫人也低声道了句谢。
“您别急着谢,”江叔眼角荡开两条笑纹,按着卫雪酩的意思说下去,目光移到黎渡姝身上,
“这聘礼,将军府账本上没有入册也正常,毕竟,聘礼,本该是大小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