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莫妈妈这块一桥之隔的另一边桥头,江叔满头大汗,简直是用尽全身力气,才不让自己发颤。
真是活久长见识,有朝一日,他竟也会被主子派过来,偷听大小姐在做些什么。
二爷看似平静,眼眸冷淡,似在道,你不怕大小姐深夜桥头自我了断?
若是,你现下说不了话,不易被发现。
若不是,你悄悄退回来便是。
你对大小姐一向照顾,想来大小姐不会多怪罪。
江叔原本微怒,理解二爷眼中含义之后,他一颗心也跟着吊下来。
这么好一个大小姐,可不能在这冷天里,这荒僻的北苑之中,就这么寻短见了。
至于卫雪酩为何不来亲自听,原因,江叔其实也懂得。
二爷身上的毒渐渐蔓延,说是会影响五感,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先开始。
若是影响了听觉和视觉,那的确不适合来做探子的活。
“您在那头过的还好么,我这回来的匆忙,忘了给您带金元宝,下回,我拿大房子、车子过来,
“您要是想,我再给您捎宫殿,你要是不喜欢买的,我就自个做……”
女孩嗓音絮絮叨叨,声音略有些低和哑,听上去像是长久未进茶水了。
冷风灌进衣襟,江叔复觉喉咙一紧,他忙伸手按住胸膛,一直摸到个硬块,呼吸才由急转慢,最终归于平静。
不止他那苦命的小妹,在这样寒冷的天里有没有暖衣穿,有没有饱饭吃,还是流落街头,变成了一句冻死骨……
鼻子一酸,黎渡姝鼻尖耸动,打了个喷嚏。
江叔立马回神,却听到一句,“您不喜欢我去雪霁园么?净指挥冷风来挠我鼻子。”
寒风阵阵,江叔抖着身子回到卫雪酩旁边,眼神闪躲。
他身上的哑穴已经解开了,可那句话梗在喉头,江叔不知该说,还是不该说。
素来碰到这种情况,大部分是不说更为保险,但看二爷那比雪还冷,比冰块儿还硬的眼,江叔又心里打鼓了。
若是不说,会不会在今年他就变成无人知道的冰雕,埋在这儿北院里?
深吸一口气,风捎来了江叔的回应,冷冷笞在卫雪酩耳边。
“大小姐她,她说,不喜欢去雪霁园那边……”
那夜的雪很冷,落在人的肩头上,一直带回屋,被屋里的暖炉一熏化了,湿淋淋连成一片,是渗入骨髓的寒。
灯烛暗了,月儿疲倦了,卫雪酩独坐床头,身后靠着两个大迎枕。
他左手按在胸口膻中穴处,脸色发青,仔细瞧,嘴唇隐隐泛上了紫绀,是一片不祥之色。
虽说以往身上的毒也会让他半夜憋气,但从未有一次这般严重。
好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无力跳动,跟被浪潮甩到沙滩上,奋力拍打鱼尾,却没法回到海里面的鱼一样。
“唔……”
冷汗不自觉浸透了整个后背,卫雪酩身子向前倾,两手搭在膝前,满头乌发垂下,遮住那如玉般的面庞。
他紧紧咬住下嘴唇,即使里衣湿透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,他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。
一轮明月,照出一家愁和一家喜。
赵惜一只手把唐清舒揽在怀里,嘴角下不来,还在止不住乐呵呵傻笑。
“爷今儿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儿?”唐清舒嗓音柔柔,一派温柔小意样。
“舒儿,你放心,”赵惜捏了捏唐清舒耳垂,
“我很快就不会再是那芝麻小官了,你听说过龙武军的名声不,爷,很快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。”
唐清舒略微诧异,“爷不是要去做那二等殿前侍卫,怎的考虑起龙武军来了?”
赵惜脸上一僵。
总不能说是他没托到关系,黎渡姝也不肯帮他在卫雪酩面前说好话,导致那事儿要吹了罢。
“甭管那么多,歇下再说。”
小虎仰起脸,忧心忡忡看着深夜归来,连打几个喷嚏的黎渡姝,“姐姐,你真的没事儿吗?”
“无碍。”
头顶一片月,而月色下,人们的情况却是各自不同,有人沾沾自喜,有人辗转反侧,有人彻夜未眠。
无论是一夜没合眼,熬出红血丝,还是痛痛快快一觉睡到天明,太阳总会升起来。
当晨曦撒到人们脸上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日了。
黎渡姝晨起梳妆,听明月在旁边嘀嘀咕咕,“小姐,这阵仗可吓人了,好多大夫围着咱们将军府,简直要闹得水泄不通。”
晨起昏沉被这句话驱散,黎渡姝掀开眼皮,看着铜镜中的自己。
她疲惫眼神跟明月亮晶晶的眼,形成鲜明对比。
感慨明月孩子心性,黎渡姝笑问了句,“什么大夫,到底发生了何事?不妨说出来,让我也听听。”
“小姐昨夜没听见么,好多人走动,拿着宫灯照明,听说,太医都到了那雪霁园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