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成想,县令还没走几步,围观百姓便嚷嚷起来。
“这案子好好的,怎么就不审了,”一中年男人操着浑厚的嗓音,眉头皱得几乎能夹一块竹板,
“一听有身份就不审了,别是有什么内情?”
“要我说,不会是要包庇这张老三罢?”另一人附和。
一个大娘拽了拽自己旁边的娃儿,尖声叫道,“他屡次到店吃饭不付钱,可是我们都看见了的。”
一时间,不少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张老三,如果眼刀也是刀,估计,张老三现下已经被片成一块一块的了。
“肃静!”
师爷尖着嗓子吼一声,才把众人的愤愤不平之声压下去。
在师爷的眼色吩咐之下,左右衙役拿起手上武器,面露无奈之色,开始赶人。
清风小声凑到黎渡姝耳边,“明府办案一向如此,碰到有些身份错综复杂的,便会先退堂。”
跟之前不同,百姓们一反常态,不像没听到故事似的,意犹未尽,而是两眼怒目圆睁。
“这张老三游手好闲惯了,这回要是放过他,上次在我茶楼欠的那一两银子不就没着落了?”
“我就是个卖糖画的,他都偷拿了三回,众目睽睽,大家都看到的,还钱来!”
众人你一句,我一句,她一句,越说越起劲,像是倒进热锅里面的油,噼里啪啦,炸开一片。
那一张张嘴一开一合,倒当真跟真刀真剑一样,直直刺人心窝。
百姓们原本只是小声嘟哝,眼见有几个出头的,便瞪一瞪眼,帮腔起来。
“都别吵了,明府自有决断。”
师爷的话如同一盆冷水,哗一下浇进沸腾油锅里,短暂止住了声音,却压不住下边的火,反而有些越烧越烈的趋势。
还是万年县县令眉心一蹙,两手往后一背,身子一挺,用下巴对着众人,沉沉喝了一声“肃静!”,才对上一双双沉默却满含不满的眼。
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
百姓以往在甄县令断案之后,总会有人能带头叫好,惹起一阵掌声。
而现下,那一双双粗糙五指短小的手垂在身边,握成拳,不仅没发出赞誉,反而咯咯作响,指尖都捏白了。
他们并不满意。
那一个个站在下面的,像是迎着浪潮的泥人,明知大浪淘沙,一个浪头打过来,他们自身都难保。
可人一多,好像也有了翻天覆地之力,生生吸干一片海。
甄县令感觉,自己好像就是那片海,他手握衙役和师爷等,难道还怕那几个平头百姓?
当然是怕的,他甄明府在此地名声不错,还盼着升职做大官呢。
关键时刻,可不能坏了名声。
无奈,甄县令眉心久久不松,声如洪钟,眼眸坚定,“各位放心,至多五日,下官定会给众位一个交代!”
待绕至屏风后,甄县令回头一瞧。
不仅有唐巡街使和张老三,还有一女子立于旁,她眉眼沉静,身形纤细,娉娉婷婷。
甄县令看到美人,心情都没法变好了。
他越看面前几人,越觉得一块大石头挡在他回去的路上,故意让他迟回家,挨一顿家法。
“张老三,本官问你,你方才在堂上所说最后一句,是何意味?你口中的义父,究竟是谁。”
心头有怒火,甄县令开口声音就冷了几分,跟惊堂木似的,嘣一下爆响,有种刺人说出真话之功效。
“我认的义父可是吴内侍!”
张老三明显经不住激,一听质疑,他昂起脖颈,面皮发红,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,一串话飞出来。
甄县令眼眸眯了眯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他双手仍负在身后,只头微微转向唐巡街使的方向,“你方才说,要跟跟本官进一步说话,有何要事,讲。”
不像刚才张老三似的爽朗,唐巡街使手往地上一撑,身子一扭,就要爬起来。
“使不得,你身上嫌疑还未查清,跪着!”师爷反应最快,忙喝一句。
笑话,跟他对质,提出此人嫌疑的可是吴内侍义子。
且不说真假,就算是假的,敢借吴内侍的名声在外头闹事,那张老三估计也是有些权势在的。
惹不起他,他们还惹不起一个小小的巡街使么。
唐巡街使垂在身侧的五指慢慢蜷缩,握起拳头。
往日是他贪图小恩小惠,受了那张老三蒙骗。
可今时不同往日,如今他搭上卫公那条大船,小小吴内侍又算得了什么。
唐巡街使扯扯嘴角,“你们瞧不起我没关系,只一条,莫要为难那边的女子。”
“哟,”张老三此刻已经被衙役左边右边一起扶了起来,他两脚一着地,气势也高了不少,
“到底是谁首先为难,要不是你唐某发难,带老子来到这官府里,老子也不至于搬出义父吓你。
“往日可不见你这么急,这样看来,这女子跟你是一伙的了,
“明府,这样看来,这女子可有重大嫌疑,可不能轻易就叫放了!”
张老三朝黎渡姝挑衅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