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叔敏锐察觉在场气氛不对,连忙跟着打哈哈。
“大小姐天生丽质,自是穿什么都好看的。”
卫大夫人倒是微微蹙起眉,目光在卫雪酩和黎渡姝之间逡巡好几回。
她心头蓦地有些异样,但看黎渡姝别过眼,卫大夫人也就尽量把这股异样感压了下去。
应该只是两人间不太相识,酩儿记忆中还停留在渡姝留在将军府做小姐的日子,而忘了他这位义妹,早已出嫁。
“我看还是小江说的对,酩儿,”卫大夫人眯了眯眼,开口,语气虽不重,却有淡淡敲打意味,
“大小姐愿意穿什么衣服是她的自由,岂能因为你喜欢看她穿艳丽些,
“被强迫人去穿这些衣裳的,天地间哪有这样的道理。”
卫雪酩但没有反驳,下颚轻点,“母亲所言极是。”
黎渡姝心底也缓缓浮起异样,好似平静水面在风掠过之后荡起的波纹,慢却久,激起层层涟漪。
在卫大夫人坚持之下,黎渡姝卫雪酩互相见礼之后,国公爷便缓缓退出去,留下几声闷咳。
黎渡姝敏锐察觉到卫大夫人有些愁眉不展,料定事情跟卫雪酩相关,她抿抿唇。
只是不知,卫雪酩是否能由她这一个看上去的局外人,对卫大夫人讲。
“大小姐在想什么,”卫大夫人自然发现那双潋滟桃花眼时不时凝于自己身上,隐隐还有担忧,便笑道,
“莫不是在想,这寺里的伙食太素?我让酩儿给你加餐,可好?”
卫大夫人给了又无法不下的台阶,黎渡姝扬起嘴角,“那姝儿便谢过大夫人了。”
两人亲亲热热说话,全然没注意门边那高挑孤寂的身影,外面起风,里间倒是暖和得令人发汗。
江叔碍于礼节,不敢挽袖子,但旁边这位爷的身体状况他不得不顾。
“二爷,”于是乎江叔用自认较小的声音道,
“您是否需要解衣?”
良久没得答复,江叔抬眼一望,只见他们二爷眸色沉沉,茫茫然好似大漠黄沙,风过沙扬,细细碎碎仿若二爷眼底猛然划过的暗芒。
江叔并非没有见过卫雪酩眼中含杀机,还见得不少。
西域寒冬,大雪飞扬,卫家军与敌人在山涧周旋,而主将卫雪酩早已占领高地。
他负手立于山巅,银甲闪烁,周身气息肃杀,周围寸草不生。
远处山脉负雪,喊杀声不断,火把无数,将暗夜照耀得越发孤寂。
细雪停在男人纤长睫羽,凝成薄薄一层霜,承蒙老天厚待,卫雪酩当真冰做的,虽面有风尘,然身披霜雪,他好似素色世间最纯净的琉璃子。
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
下头金戈铁马,两军皆在厮杀,士兵们红了眼,天地间雪色皆做血色。
终究是卫家军更胜一筹,带有“卫”的旌旗高高飘扬,在寒风中屹立不倒,却勾不起山巅上男人一笑。
布局月余,如今一朝得胜,江叔还是看不见男人半点喜悦。
好像他合该是山涧一捧雪,晶莹剔透,不染俗尘。
可偏偏就是方才那个瞬间,江叔咂摸出不对劲。
怎么他们二爷看大小姐的眼神,倒像是,有了几分人间模样?
浑身恶寒,江叔轻甩脑袋,赶忙把心绪收回去。
黎渡姝终究没跟卫雪酩说上几句话,反倒是赵惜得了消息,觍着脸赶过来。
这回赵惜精明了些没开门见山,反倒不慌不忙说了好些旁的。
卫雪酩没很多心思与旁人应酬,这些事务便都落在江叔身上。
而赵惜见卫雪酩虽不答话,却一时半刻也没有走,他心底一阵窃喜。
果真他才情非凡,能入得了国公爷的眼。
再多说两句,那二等殿前侍卫的差事,可不就是他的了?
思及此,赵惜更加感念唐清舒的好来,还是清舒给他报信,他今日才得以快速前来。
就在赵惜颇为振奋,准备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下去之时,身旁霜雪一般的男人漠然开口。
“还要说到几时。”
江叔是个机灵的,听出卫雪酩不耐,他当即一拍脑袋,“哎呦三爷,是我不好,国公爷尚有要事,不能耽搁。”
一再被明里暗里否决,赵惜鼓了鼓腮帮子。
他心底有气,却根本发不出来,只得陪笑,“国公爷事关重大,便不再打扰。”
寒风自北境而来,无数暗色云聚集在天际,撑起茫茫一片深蓝。
风不小,黎渡姝在外头跟赵惜面对面站着,脑袋也跟着清醒几分。
“三爷,”还是明月疼惜她们小姐,闷闷道,
“您若有要事,还请早些说来,小姐风寒尚未痊愈,受不得风的。”
赵惜看黎渡姝身姿窈窕,然嘴唇发白,眼帘垂下,确实是一副病中之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