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黎渡姝现今这副垂眸顺眼的模样,卫二夫人心底不由得,涌上一点子窃喜。
好些年来,卫二夫人对卫渡嫣都有愧。
要不是小时候曾弄丢了,卫渡嫣又怎会白白遭罪。
幸好老天开眼,让嫣儿得以重归将军府。
可能是出于对自己亲生骨肉的心疼,她不觉得黎渡姝在被赶到北苑之后饥一顿饱一顿有什么不对。
毕竟,黎渡姝享了卫渡嫣几年好日子,饿肚子赎罪也是正常的。
而今看到黎渡姝身形羸弱,好似一阵风便能吹倒,卫二夫人更是心安理得起来。
原本将军府跟忠义伯府有婚约,伯府那边认定的人选原是黎渡姝,卫渡嫣来了之后,地位尴尬。
卫二夫人至今忘不掉,她亲生骨肉拉着她的手,泪水涟涟,“没事的,母亲,姐姐跟伯府联姻,我没有怨言。”
当时卫二夫人就觉得,这孩子真傻。
对女子而言,嫁一位好夫君是最最重要的,嫁到伯府,那就能胜过这世间大半的女子了。
再者,卫二夫人就卫渡嫣一个亲生女儿,不为卫渡嫣打算,还能如何。
于是乎,卫二夫人拉下脸皮,落井下石,硬是哄得卫老夫人松口,放下身段去忠义伯府的人说换人。
把黎渡姝,换成卫渡嫣。
伯府那边虽有犹疑,但终究没什么意见。
他们只是想跟将军府有牵连罢了,并不太在乎具体是小姐嫁进来。
再说了,将军府的亲血脉卫渡嫣,总比不知道混了什么人的血的黎渡姝强得多。
卫二夫人一度认为,此举乃是她所做最正确之决定,然而,黎渡姝却趁她不备,悄悄跟永安侯府有了关系。
任谁都知道,侯府可比伯府强。
这下,卫渡嫣貌似又不如黎渡姝了。
是以,卫二夫人又愧。
不过,卫二夫人再多对卫渡嫣的亏欠,也在看到黎渡姝现今状况之后,平息了。
黎渡姝在永安侯府过得不好,而嫣儿在将军府待嫁伯府的公子,这可不就说明,她卫二夫人没有亏待亲生女儿。
烈日快将人烤熟,没有一丝风,连树梢上的叶子都在无精打采蜷缩。
明月带的伞不算大,堪堪着黎渡姝一人是够的。
可明月这些天劳累奔波,黎渡姝看明月小脸蔫吧,不敢让明月曝晒。
主仆俩你谦我让,一柄伞在空中歪歪斜斜转了许多角度,终于行进月洞门,到禅房外了。
这一块地方,黎渡姝本该不陌生。
可惜如同对她一向生疏的赵妍,五福寺这禅房也大变样,找不出当时断壁残垣。
走水之后的痕迹被巧妙遮掩,禅房外绿树成荫,洒下片片阴影,一条羊肠小道幽幽,曲曲折折将香客引到各自禅房内。
黎渡姝才刚坐下,捧起茶盏,轻啜一口,余光就瞥到门口有一块阴影,人形的。
“何事?”
想来是明月,黎渡姝一面用杯盖撇去浮沫,一面淡声问。
“三奶奶,”蝉鸣阵阵,明月的声音颇有些模糊不清,却能隐隐听出语速快,像是不满,
“三爷在外头,说要进来。”
黎渡姝一口气顿在喉间,随即,又轻轻呼出去。
同在五福寺,赵惜若是有心来,她也不便拦。
“请三爷进来。”
既然总是要见的,不若轻松自如些,黎渡姝放下茶盏,发现赵惜神情郁郁。
早在赵惜进门时,黎渡姝如狗一般灵敏的鼻子就捕捉到脂粉气息。
清淡却持久,很熟悉,是唐清舒常用的那类。
赵惜也没完全进来,卡在门槛附近,语气干巴巴,“母亲让我来的。”
唐清舒闹小性子,赵大夫人忙着安抚,把赵惜支走了,还连连使眼色,暗示那包药。
赵惜则是万万没想到还要弄那药,早就藏在他书房了,没带。
但是当着赵大夫人的面,他不好扫兴,装作去黎渡姝禅房,实则回了他自己的地方。
但又不知为何,赵惜心里颇不安宁,囫囵用过膳,他也不管饮了酒,屏退周围,便在寺里乱逛。
在金乌快要西垂之际,赵惜在暖红光芒照耀中,看到了黎渡姝的禅房。
是了,母亲让他委曲求全,先跟黎渡姝重修于好。
是以赵惜过来,见着黎渡姝,面色不佳。
黎渡姝没有赶人,赵惜不知为何愈加郁闷,径自出门去,伴着残阳至,带来一身酒气。
黎渡姝做完晚课,回屋便嗅到酒气,再一点灯,塌上赵惜四仰八叉,哪有半点平日伪装的公子样。
一灯如豆,赵惜眯眼,见门口影影绰绰站了个人,很瘦。
不必想,定是那干瘪无味的黎渡姝。
赵惜好歹是壮年男子,黎渡姝轻手轻脚挪到房门附近,不愿与醉酒之人起冲突。
奈何赵惜像是来了劲,呻吟两声后,呵呵笑起来。
“真巧,清舒和你,都心悦白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