淼音垂头,应声,语气冷漠,“老夫人说的是,侯府毕竟是亲家,闹大了不好看。”
“咳,”卫老夫人捶胸口,在妙音岛帮助下咳出两口痰,语气森然,
“我们将军府没有这样的亲家,侯府得势的时候没想过我们,现下酩儿得胜归来,他们又来攀亲戚了?”
淼音给卫老夫人顺气,语调带了犹疑。
“可是,大小姐总归是嫁到侯府里头了。”
“养女,”卫老夫人撩开眼皮,里头流露出几分不遮掩的算计,
“将军府从来不少,再说,她不是已经嫁过去了么。”
淼音噤声了。
卫二姑奶奶,始终是扎在卫老夫人心里的一根刺。
虽然卫二姑奶奶来到将军府后,卫老夫人血崩之症的确治好了,然而,她及笄后所做之事,也让将军府的名声也受到残损。
定好未婚夫,卫二姑奶奶不嫁,反倒跟戏子私奔,不足月余,她蓬头垢面回来,还有了身孕。
卫老夫人大怒,直言要断绝关系。
后面双方各退一步,卫老夫人看在卫二姑奶奶曾立功的份上,收留她,但代价是,卫二姑奶奶打掉孩子,禁足将军府。
五福寺的山路难走。
黎渡姝提起裙摆,许是昨夜没睡好,她勉强走几步,胸口便直发闷。
停下脚步,黎渡姝尝试放松小臂,便听后边传来一声撒娇。
“惜哥哥,这山路好陡,你抱我上去,好不好?”
这嗓音和称呼都是独一份的,毫无疑问,唐清舒就在后面。
“三爷,清舒姐怀孕辛苦,你多担待嘛。”
卫渡嫣也帮腔,眼珠子滴溜溜转,叉腰瞥一眼前边的黎渡姝。
这话声音不小,卫渡嫣刻意咬重“怀孕”二字,果不其然,欣赏到了黎渡姝僵直的背影。
赵惜看唐清舒额头虚汗直冒,又抿唇,脸色苍白还强撑,眉头不由皱起来。
“上去太难,舒儿,你候在这里便好。”
这话,同时也落进黎渡姝耳中。
闻言,黎渡姝紧绷肩膀缓缓松开,她默默往上迈一步。
被偏爱的孩子,如卫渡嫣,自幼就能与众不同。
现下,唐清舒跟赵惜青梅竹马,两人黏在一起,自然也跟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不一样。
黎渡姝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都已经签了和离书,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。
唐清舒最终是坐轿子上去的,经过黎渡姝时,她特意让轿夫慢下来,“三奶奶姐姐,
“看着你脸色不太好,要不,让三爷给你也找轿子坐上去?”
唐清舒的语气极其无辜,好似原本就站在黎渡姝的角度为她想,而她那双杏眼圆润,更单纯极了。
“她不用,”赵惜冷冷话语截进来,像淬了毒的寒刃,
“舒儿,你身子弱才需要轿子,她身体好着呢。”
明月听到这句,忍不住皱眉反驳,“三爷此言差矣,三奶奶早在您回府前,就已经病了有半月余了。”
明月忠心护主的话,惹来唐清舒一句小心翼翼的“惜哥哥,我怀着孩子不要紧的,轿子给姐姐坐罢。”
赵惜脸色铁青,清舒是怀了他的孩子,才能坐上轿子。
如今永安侯府看着光鲜,实际上早已是空壳子,哪儿来这么多银钱雇轿夫。
今儿给唐清舒弄轿子,都已经是启用了他的私库,赵惜这会儿正肉疼,万万不会再掏钱了。
他漠然扫黎渡姝一眼,却心下一惊。
黎渡姝面色发白,嘴唇没有什么血色,眼底青黑较为明显,然黎渡姝骨相不差,愣是撑出病中的几分气度来。
只是,赵惜少有地,有些犹疑。
貌似,那个黎渡姝身边的小婢女说的没错,黎渡姝,真的病了。
瞧赵惜久久没有应答,眼神又一直往黎渡姝的方向看,唐清舒心底可太不舒服了。
她还怀着赵惜的孩子,赵惜就当着她的面,当真要把原本给她的东西拱手送给黎渡姝?
今儿是轿子,明儿会不会就是她好不容易拿到的院子。
再后,是不是连赵惜的心,她唐清舒也要分她黎渡姝几分?
“惜哥哥,”意识到自己可能玩笑开大的唐清舒轻轻唤赵惜,
“日头有点大,我们先上去罢。”
赵惜点头,长腿一迈,轻松越过黎渡姝,可走出去几步,他却胸膛闷得慌。
黎渡姝看样子,好像病得有点重,又拖了那么久,会不会,真的是很不舒服。
毕竟,黎渡姝很少有不回话的情况。
赵惜认真思索,黎渡姝还真的没有在方才争执中,说过一句话。
“惜哥哥,”唐清舒方才说了自己的见闻,发现赵惜一点没回应,她不由撅起嘴,
“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?”
与此同时,黎渡姝身后传来一句类似的话语。
“大小姐,能听见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