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着那窈窕背影,赵惜不自觉打开暗格,正摩挲着那包秘药。
其实,黎渡姝长得不差,只……比先前憔悴了些。
“三爷,”小厮声音急急在外边儿响起来,“兰香苑那边说表小姐身子不适,让您去瞧瞧。”
“请府医。”赵惜将和离书一气儿塞进暗格,即刻起身。
梅香苑。
明月正满面忧愁,想着三奶奶日后的路要怎么走,蓦地在月洞门附近看到一高瘦人影,她眉心即刻舒展开。
“清风姐姐,你终于回来啦!”
清风女生男相,身量比明月高了一个头不止,她大部分时间在外,以男子身份替黎渡姝探听消息。
“三奶奶,”清风朝黎渡姝行礼,向明月弯一下嘴角,
“庄子那边的人都安排好了,有密报,将军府二爷病重,在宫里医治。”
清风顿一下,抬手指天,讳莫如深道,“看宫里的意思,二爷若能救回,会有重赏。”
清风口中的二爷姓卫,跟黎渡姝完全无血缘关系,是将军府嫡长孙,大房所出的战神卫雪酩。
黎渡姝垂眸不言,出征前卫雪酩官居怀化大将军,正三品。
如今还要加封,得超越将军府那位已然赋闲的老爷子了。
午后日头毒,黎渡姝站了一会子,鼻塞头昏的症状全来了,只得先回去歇下。
因着已经跟赵惜提过合离,黎渡姝身上的病来得快,持续久,但现在竟也慢慢好转了。
“三奶奶,”明月挤眉弄眼走进来,把精致请帖大咧咧往桌上一摆,
“这将军府的宴席啊,那二小姐还特意邀请了您呢,帖子都叫我送进来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
二小姐卫渡嫣只不过是想看她吃瘪罢了,毕竟永安侯府表小姐有孕,又住到侯府里的这件事儿,早就在京城里传开了。
清风为黎渡姝插上一根珊瑚珠花簪,“三奶奶,伺候着您母亲的婆子已经进京了。”
“好。”
将军府。
今日乃卫渡嫣生辰宴,但宴席如此大派头,并非为她一个小辈,而是为着身体转好,从宫里回来的卫二爷,如今的卫国公。
赵大夫人自然也要带赵妍过来,美其名曰走走亲家,实际上则谋算着趁机让赵惜找个好差事。
黎渡姝走到马车附近,不见赵惜身影,他身边小厮不紧不慢报,“三爷在兰香苑还有事,还请三奶奶先下来,马车小,坐不了这么多人。”
明月眉头一皱,正想喝一句“欺人太甚,京城好些的马车早被租去了,现下哪儿还能租到”,被黎渡姝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无妨,”黎渡姝神情敛下去,她小声吩咐清风,
“去闻音阁,要一架普通马车即可。”
将军府。
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停下,黎渡姝扶着明月的肩膀,踩小凳下来,一望,那婆子已经等着了。
宴席分两边,一道屏风隔开男女。
黎渡姝跟卫二夫人问好,免不得遭卫渡嫣怪声怪气。
“今日姐夫怎么没跟着来,别是陪新人去了吧?”
赵大夫人和赵妍也在。
赵妍跟卫渡嫣交好,自是不会帮着黎渡姝,“我哥跟清舒姐才般配,当然不会陪假嫂子来。”
旁边宾客侧目,赵大夫人面上过不去,扬起手掌作势要打。
“说什么胡话?”
赵老夫人喜欢黎渡姝,一向看不惯唐清舒,要是传出去,清舒还怎么进侯府的门?
“假的就是假的,”赵妍小脸红红,声音弱了几分,只黎渡姝几人能听到,
“她不是将军府千金,也不是我哥承认的妻子。”
场面霎时无声,卫老夫人此时到场,目光敏锐,冷冷扫向赵妍。
赵大夫人一咬牙,啪一下打了赵妍身后,恨恨道,“叫你这么说你的救命恩人!”
赵妍没这么羞辱过,哇一声哭出来。
笃笃,卫老夫人手杖拄地,“怎么了这是。”
“亲家老夫人,”赵大夫人想着给赵惜寻好差事,连连赔罪,
“妍儿年纪小,童言无忌,还请您多担待。”
卫老夫人只沉沉应一声“嗯”,没有责罚。
黎渡姝并不奇怪。
卫老夫人最宝贝她的嫡长孙。
至于黎渡姝,卫老夫人只是不想将军府的名声被她黎渡姝毁掉,才装模作样说赵妍一句。
“祖母,”卫渡嫣揽着卫老夫人肩膀撒娇,
“什么时候开席呀?我都饿了。”
卫老夫人一脸慈爱,“不急,等酩儿回来。”
旁边人见卫渡嫣娇憨,又是一阵善意的笑。
没有人知道,卫渡嫣曾一次一次利用黎渡姝痴傻的秦慕,欺辱黎渡姝,表情狰狞。
无人在意的角落,黎渡姝悄然离席。
府内不便,清风将黎渡姝及婆子几人引到大门外僻静处,便施施然望风去。
“三奶奶,”这婆子照顾黎渡姝那痴傻的娘,她搓着手掌,
“夫人一切都好。”
可能知道黎渡姝不便久见,婆子言简意赅。
黎渡姝的妹妹武学颇有天分,女扮男装到武学堂,能打一群同门。
只是黎渡姝亲父涉赌成性,银子又亏了不少去。
“有劳了,”黎渡姝一个眼神,旁边明月将准备好的包袱和钱袋递过去,
“还烦您多关照。”
“诶,应该的。”婆子掂量一下单独给她的赏钱,眉开眼笑。
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,一架金丝楠木马车上悬宫铃,由两匹朝将军府疾驰而来。
炎炎日正午,灼灼花欲燃。
马车所经之处留下沁骨冷香,一角挂金铃,叮咚脆响,折出亮色光芒,一看便知来人身份非凡。
将军府大门,老管家带着仆从恭恭敬敬撑了伞候着。
骏马扬蹄,咴鸣几声,一只男人的手掀开车帘,随即一中年男子撑好银浮屠顶的遮阳伞,打起帘子。
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江叔手上,清隽男人弯身,自车厢出。
他面颊似玉,着常服,眉眼锋锐,却很违和地,眉宇间萦绕着一股病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