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银子。”黎渡姝分毫没有吝啬,给她们俩多发了两个月月钱。
其他人眼见能走,彼此交换眼神,目光闪烁。
“你们可想好了,”明月早就气不过这些人拜高踩低,哼一声,
“兰香苑那边,可还有没有这么多空缺给你们填补。”
几个胆子小的,得知刚才那些话黎渡姝已经知道了,忙双膝碰地请罪。
“我也不怪你们,”黎渡姝即使在病中,仪态也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,
“人都想往高处走,只是我这梅香苑太小,容不下心中有太多想法的人,想走的,去明月那里领银子,可以离开了。”
纱窗角落破了个洞,黎渡姝从那小空缺看出去,望见灿烂金光。
分明日头大,里边也没放冰,她却觉身上冷得厉害。
“三奶奶,”明月送走不少人,钱袋子也瘪了,
“走了大半,除一个粗使丫鬟,只剩下两个小厮了,
“还有,三爷那边来了人,说让三奶奶明日晌午用过饭过书房一趟。”
“好。”
黎渡姝阖眸,盯着那早已老旧的窗纱,素色,是唐清舒一贯的喜用色。
想来,这梅香苑,很快也要给她空出来了。
赵惜,到底是何时变成了这样。
黎渡姝无从探知,眼前跃动着一缕光芒,把她的思绪拉回三年前。
漫天火光,五福寺禅房起火,黎渡姝原本已经逃了出来。
听到里头呼救,她又毫不犹豫冲了进去。
火光刺痛人的眼,小女孩挣扎哀嚎,黎渡姝浑身被火烤,一双耳朵险些被嚷到失聪。
出来之后,黎渡姝脚步顿住,回望火场。
卫渡嫣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,“你怎么还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,你命硬,克没了最疼爱你的乳母,连她,你都不放过。”
那个将军府走水的夜,黎渡姝被乳娘拍醒,睁眼时,已是有大片大片火光。
她年纪小跑不快,被浓烟呛了好几下,眼泪都要流出来,拿着乳娘给的湿毛巾捂住口鼻,这才逃出生天。
原本已经出来了,可她的乳娘听到里头有人在求救,又跑了进去。
再后,卫二夫人身边张妈妈的女儿重见天日,而黎渡姝的乳娘则被清扫出来,不知道扔哪处乱葬岗了。
事发之后,卫二夫人盘查不出走水原因,干脆请了个神棍来。
这一查,验出卫渡姝命格不好,太硬,克身边人。
恰巧,卫渡嫣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了回来,自此,将军府再没有卫渡姝,只有姓黎的假千金,黎渡姝。
大院子和新衣裳皆被抢过去,卫二夫人在黎渡姝及笄之时,仍旧没找好人家给她相看。
卫渡嫣最喜欢的,就是拿黎渡姝的东西,不仅要把黎渡姝跟忠义伯府的婚事抢了去,还酷爱用针扎黎渡姝。
卫渡嫣让人偷偷把黎渡姝带到后花园假山,发狠地用针刺她,扎完看不出伤口,但很疼那一种。
半个将军府都知晓,但眼睛都眯起一条缝,装看不见。
还是卫大夫人看不过去,做主让黎渡姝去五福寺清修。
这一修,黎渡姝救下赵惜一母同胞的妹妹赵妍。
只是心魔难逃,黎渡姝不知不觉,看到星子在空中闪,听到乳娘呼唤她进屋去。
火光燎起黎渡姝一片裙摆,噼啪声并没有惊动女孩,她面容平静,跟着火的柱子仅三步之遥。
“危险,”一道沉稳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,黎渡姝蓦然回首,只见着银面具,应该是面具底下的人在说话,声音却一点也不闷,
“火伤人,莫要再往前了。”
两人之间隔着火光,风扬起来,除了灰烬的腐臭味,黎渡姝隐约嗅到一丝药香,很快,便让它略过去了。
骨重神寒天庙器,一双瞳人剪秋水。
银面具肃立,眼眸沉静,身形挺拔修长,宽肩窄腰,据黎渡姝略略估计,那人的腰比女子也宽不了多少。
黎渡姝之所以判断他为男子,则是因为那好听如滚珠落玉盘的音色,以及,银面具旁边有几个穿暗色甲,里边是战袍的人。
她听到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粗声粗气,称呼银面具,“校尉大人,此地危险,还请您速速离开,走水的事儿交给我们就好。”
黎渡姝回去之后,让自己身边的清风去查。
清风回禀,五福寺当晚有一小支卫家军在附近驻扎,一看到漫天火光,当即赶过来协助僧人们将火扑灭。
那队卫家军中,只有一个校尉,姓赵,是永安侯府的少爷。
不久后,赵惜拿着半成品婚书上门,问她,方不方便跟他做个交易。
永安侯府老夫人病重,需要冲喜,赵惜想到了她。
赵惜那时许她一个条件,若她乖乖与赵惜成婚,恪守本分,三年后,则能够获得他名下一间铺子。
“明月,”黎渡姝按一下额角,“拿和离书来。”
兰香苑。
赵惜对面站着赵大夫人,大夫人眉眼冷淡,“惜儿,我知道清舒有了你的孩子,但是,将军府如今如日中天,黎渡姝的势,我们不得不借。”
说着,大夫人身边的婢女上前,递给赵惜一包药。
“惜儿,”大夫人一脸微笑,“左不过清舒胎象还不稳当,你便找个机会,跟渡姝圆个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