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其他人都回家了,王佳芝仍旧坐在她的位置上,飞快的折着纸盒。窗台上一厚摞折纸盒的纸,上面压着那个剩下的馒头,墙角空位置上也是好大一摞。其他三个工作累了的时候,有时会坐在那里,随手折几个纸盒,当作放松。
王佳芝是时刻机器一样飞快的运转着,睡觉的时候梦里都在挣钱。外面风呼呼的挂着,好像是下雪了,听到雪花扑簌簌打在窗户纸上的声音。
肚子咕噜噜叫起来,她抬头看了看那个馒头,要留着明天好好享受,今天已经吃了太多了,好给明天留些希望。
想到享受,那时候她也总是想,什么时候他会叫自己出去,好好的享受他。虽然那时候他隔个两三天就要找她,有时候天天见,可是这次还没分开,她就想着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。也不是非要那样,就是想见到他。
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。
她跟前燃着一支小的可怜的白蜡烛,窗户纸上一面一摞一摞纸山的影子消减下去,另一面一摞一摞纸盒山的影子高起来,中间是一个低头飞快折纸盒的她的影子。
等到她终于折不动了才脱了鞋穿着棉袄钻进被子里,热水袋很快就凉了,她又被冷醒了。每次都是累得受不了才去睡,很快就会睡着,没精力胡思乱想。可是天亮之前总是要被冻醒,要胡思乱想起来。
王佳芝就又开始难过了。她只要有精力就要想他在干什么,想他一定一点感情对自己都没有了。
她总是想着,老天爷能给她最后一点运气,要她还能最后见他一面,要他能告诉她,他并不嫌弃她。可是到底没有。
曾经她哭他会哄她,会亲她的眼泪会捋着她的头和后背,最后只剩下嫌弃了。
想来也是不可能的,过去的事,自己都觉得那样无耻龌龊,自己都那样的恨自己,他怎么能接受呢。
一想到这里,冰窟窿一样的被窝里她又低声的的哭起来。
她恨透了那几个人渣,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让她一无所有,把她所有的好都变成不好,一定要她那样惨烈的只剩下痛苦折磨才行呢。
青衣悠悠唱着:“但是相思莫相负,牡丹亭上三生路……”
这伶人的嗓子极好,没有乐器伴奏,这样的清唱反而更显得曲子的绵软缱绻。
她只是穿着粹白绣淡粉牡丹花的戏服,没有涂脸,画着淡妆,头发是直的,用一条水绿纱巾扎在一边垂在前面,人非常的白净,更有出水芙蓉的清美。
他听到这一句,眼中闪过一抹怅然的清光。
今天一个同僚邀请人来家里听戏,他不能不来应酬。
鬼子看着他,***看着他,张秘书又替他们加倍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