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太们一定知道了。这些人别的地方不留心,唯独这方面,心细如尘了。
果然,人对于感兴趣的东西是有无限潜力精力的。
“你有蛀牙啊。”
“才没有,我的牙很好的。”
“真的有。”
他贴上嘴,把舌头尖触到她左边上面的最后一颗牙上。
“嗯。”
因为是舌头在她嘴里说的,声音很含糊,好像冬天在大风里说话一样。
她也用舌尖舔了舔,感到有些尖锐的棱角,和他的舌尖触到了一起。
“还真是有,以后要是严重了就要补了。”
她喜欢说这样的话,关于未来的话。比如和太太们买东西,道:“这双鞋皮子很好,可以穿两三年。”
“这个毛领子过两年也不过时的。”
“将来我家里也摆一个这样的桌子。”
她知道她没有未来,所以更喜欢这样讲。
第二天牌桌上她主动道:“我昨天才发现,有一颗牙蛀了,之前还一点不知道,以后严重了可要补了。”
“那要找个好一点的牙医,要不然维持不牢的。”萧太太道。
“就是啊。”王佳芝微笑着,难得笑的那样灿然真心。
虽然只有萧太太搭腔,以后再也没有人注意她的话,但是她很高兴。
有一次她路过一家家具店,门口一个年轻女人望着里面一套红木雕花家具,对老板微笑道:“我老公和我讲的,等我回去问问他看。”
她觉得那女人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。
从珠宝店离开的时候,她把收据放进手提包里,对老板微笑道:“明天,我交给他,他着急走。”
她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,身子软的快站不住,可是说出“他”,她心里还是暖的。
易太太总是在人前,用小女孩一样的撒娇语气,尤其人越多越那样,讲:“老易说啊……”
虽然不知道,老易几乎不怎么回家,回家就进书房,能和她说什么话。
每次她都是微笑着,心下怅然。
曾经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多,后来想要的并不多,反正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