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爸爸应该是以为女儿是走了那条道儿,手里应该还有钱。写信讲被再娶的太太撺掇投资负债累累,已经走投无路了。老易以为她死了,想着她爸爸如果没有把她丢下,她就不会遇到那群人渣。一个钱也没再给。但她爸爸还是写信来求助,这次讲后母已经卷了最后的钱离开,真的是要流落街头了。他觉得应该告诉她,如果她对家人还有感情,她是心肠再软没有的了。
王佳芝看了信,冷漠道:“那就去死好了。英国也有深海或者大河,那的楼要比这边还高吧。再有可以卧轨,肯定有火车的。都是痛痛快快,不会有痛苦的。好像老廉一家,带着孩子一起去死,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了。他们死了也还是干干净净的,人们只会同情他们。”
说完久久不语,就石象一样静静的一动不动。
突然她头扑到枕头上,嗷嚎的哭起来。
“他们两个混蛋,他们拿走了妈妈留给我的钱。有了那些钱我就可以走了,就不会变脏了。都是他们害的,那么多的钱,他们宁可赔掉,他们怎么还有脸……他们怎么还有脸……”
其实王佳芝就是醉了也是清醒的,酒后吐真言不是因为喝了酒才能说真话,而是因为喝了酒,才有借口说真话。就好像他们总是在床上弄得昏天黑地,然后可以有理由尽情的哭尽情的释放感情一样。
今夜月亮很圆很白,只是屋子里白天黑天都拉着窗帘,他们看不见那美丽的月色。不过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,还留下梧桐树和床头白苍兰的影子。
“我那时候想,他们一定不知道我死在哪里,甚至连我死了都不知道。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死,死在哪里了。想想原来我们本该是最亲的人啊。人都说,父母和子女的缘分是天定的,血浓于水,再大的没有了。可是最后是这样的天各一方,杳无音信了。他们也从来不会想,我在千里之外,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“那时候,他们和我说,事成之后,会送我去英国。”
“干嘛不去呢?”
“我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,我知道他们是在骗我,根本不可能的。虽然我一直很傻,一直骗自己,只要去了英国,我就会有亲人有活路。其实去了也是一样的,他们根本不是我的亲人,和那群一样,都是毁我的人。只是我什么都没有了,我要活下去,我总要给自己个活下去的希望。虽然这希望很可笑。”
“可是能去,至少会有活路。”
“都不重要了,最后,与我而言,活不活着,已经不重要了。”她平静的,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。
“你怎么这么傻呢?”
“你知道的。我也知道,有你知道我死在哪里就够了。我不孤单,你还送了我一个陪着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