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就到了冬至日。

在这个世界里，冬至日是个很重要的日子，在仙门主要是祭祀，而对俗世凡人来说，还有有团圆和祈愿之习俗。

晨起之后，霁月便来到厨房，前日已嘱老仆自集市上买了一只鸡，他准备炖上。

他自小潜心修行，于烹饪一道并不擅长，全因为时值冬至，想亲手给容烬做一份餐食，表达一番自己的心意。

苏棠亦觉期待。

但真看到霁月动起手来，他有点笑不出来了。

作为住单身寓所，生平爱好不多的吃货，吃多识广，闲余宅家时，他就好弄几个菜肴满足自己。一来二去，苏棠觉得自己就算不搞医了，去做个大厨也是可以的。

可看着霁月将菜谱贴在锅台边的木柱上，瞧一眼弄一下，苏棠心里那个急哟，那菜谱吧也是写的颠三倒四的，他只恨不能操控霁月的手，起码动作不那么笨拙。

这时一声“咳咳”在门边响起，霁月侧头一看，容烬只着了一袭月白长襟里衣，外衣松松搭在身上，斜倚着门框，正朝他笑。

“阿烬，你怎么起来了，穿这么少，当心又反复了。” 霁月放下汤匙，双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就迎上去。

只走两步，容烬就大步跨入，将他揽了个满怀。

苏棠神识一跳，心咚咚两下，一时竟难分辩那跳动是来自霁月还是来自他。

容烬稍稍将他放开了一点，打趣道：“阿棠，怎么了，心跳得这么厉害。”

苏棠感知到霁月脑中飘过的一丝困惑，又转瞬即逝。

霁月没有接容烬的茬，仍是道：“快回房去，今日冬至，我给你备了酒。”

“真的！” 容烬高兴道，“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让我喝呢。我跟你说了，不用再拿我当病人了。” 他举了举一只胳膊，“看！我已经完全好了。”

豁然露出了手中握着的一只尺牍大小的香樟木盒，木盒成色很新，盒子表面雕刻有梅枝，梅枝交叠错落，梅花层次绽放，精美而雅致。

霁月一惊，伸手去拽他胳膊：“还给我！”

他很心慌，为什么？苏棠暗暗纳闷。

“什么好宝贝，还加上了法阵，是不是给我的？” 容烬狡黠地问。

“不是，还给我。” 霁月竟有些急，踮起脚来够。

苏棠身高超过一米八，霁月也如是，在宗门里算是高大挺拔的那一挂，但在容烬面前却被衬得如小鸟一般。容烬见他来抓，愈发举得高高的让霁月够不着，两人手臂纠缠，霁月指尖离那香樟木盒始终差了一点点。

然后，霁月忽然放下手，神色有些不虞。

见真把人弄急，容烬一下子慌了，赶紧放下胳膊，将木盒塞进霁月手中。 “对不起阿棠，我跟你闹着玩的，你、真生气了？我……我就是看你带来的这个一直没打开……我真该死，你打我吧……要不我跟你学个狗叫。”

霁月还是没忍住笑了，将盒子收入储物袋中，捶了一下容烬：“你又不是狗，学什么狗叫。”

“那你不生气了。” 容烬讨好地哄着，胳膊将他圈进怀中。

霁月抬眸，四目相对。

苏棠一眼扎进对方睫子，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。尽管面前的人是容烬本体，那个是霁月模板，但眼中的温柔深情却毫无二致。

他的意识怔愣在当场。

眼神交织中，缓缓流动的温情在霁月心中轻轻晃荡，苏棠感受这汩汩暖流，不禁也为两人之间的美好而心驰神往。

容烬的皮相几乎是无懈可击的，哪怕这段时间日日相见，也会令霁月在每一次看到时心动目眩，要说苏棠不受一点影响是不可能的。先前他病脱了相，不失一种摧残的美，现在他差不多康复，张扬明艳的美色更是毫无收敛的肆意挥洒，冲击着近在咫尺的霁月和苏棠的每一丝感官。

苏棠有一点点窒息感。

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生发着，当苏棠感触到那贴过来的温软炽热的唇，他颤栗了一下。这感觉有些异样，是因为下意识里，他没有认为是霁月颤栗了一下。

吻着他的人霸道又温柔，似要将他一寸寸揉进骨血里。他一边试图抓住理智的尾梢，一边越来越沉溺于这情爱的甜蜜，他第一次有点无法将自己抽离，难以用旁观者的态度泰然应对。

这是从来没有过的，哪怕那次在血海炼狱中的排山倒海，哪怕在过去月余中数不清次数的深入浅出，苏棠都能很清醒的认知到那是霁月，不是他苏棠。

他苏棠万花丛中过，片叶不沾身，就算身处狂风蝶浪中心，他尤自可以八风不动 。

他感受着霁月的全情投入和浓浓爱意，感受着从心底翻腾起的热烈欲望，他竭力让自己沉静、冷淡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可以，共感尤可悬崖勒马，共情只会一失足成千古恨。

可唇齿间的痴缠香软，神驰意醉，耳旁一声声喑哑声涩，情难自抑的“阿棠、阿棠”，终是将苏棠包裹着意识的那层壳一点点击碎、剥离。

所有的压抑和自制在一瞬间支离破碎，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了，什么都可以抛开，只想要烈火焚身，要抱着他的这个男人用最纯粹最炽烈的爱将自己烧成灰烬。

……

当终章的乐音渐趋低缓，当高山瀑布终于化解了汹涌变得温驯后，苏棠剧烈的心神也逐渐安宁下来，发现刚刚竟然就在厨房的木台上。

凌乱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