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景象苏棠似曾相识，一下子将他拉回了过去的世界——穿越前的世界，当他第一次去往西北沿线，见到那最美最大的湖时，就是如今这般震撼的感受。

一时间，他恍然忘记了自己穿越的事实，也恍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，不是容烬，不是霁月也不是同名同姓的苏棠，而是一个对未来充满期望，给自己一个涤荡心灵的毕业旅行的年轻人。

直到陆鹏在耳边唤了好几声“金九”，苏棠才从恍惚跳出来，回到当下处境，他立刻警醒，同时后背不禁渗出一身冷汗，这是谁的识海，竟能挑开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。

也就是这时，他才分辨出这识海幻境和自己过去记忆的区别：那时所见天空层云叠嶂，能分得清水和天。而这里，空中没有一丝云彩，水天几成一色，更像是现实中不可能存在迷幻场景。

他定了定神，提醒众人：“大家小心，这里恐怕才是遗境关卡。”

“看那边，有船！” 队伍中有人道。

苏棠循声侧首远望，看见百来米远的地方，一截栈桥自岸上伸入水中，尽头则栓着一艘摆渡船。

竟然有船，看来渡湖有望。

众人心生希冀，赶紧往那边走去，等到走过短短的栈桥，才发现船中还有一船夫，正翘着腿躺在船中睡觉，一顶斗笠盖住了脸。

听到动静，船夫忽地掀开盖在脸上的斗笠，露出了下面一张黑黝黝的面孔，看上去四十余岁，胡茬渣渣的。

见来的人不少，他动作敏捷地从船上跃出，一边去解栓船的缆绳，一边颇热情地招呼：“哎哟，终于来了，等得够久，快快快，快上船……”

大家一听愈发心情愉悦，可正要踏上船舷时，船夫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生生撤回了脚。

“每人两百灵石。”

船夫已经将船绳解开，抬头见众人停在原地并未上去，奇道：“咋地了，怎么不上船？”

这，众人面面相觑。同时心中充满疑问，这不是选拔测试吗，谁身上还带钱啊，更何况是两百那么多！要知道他们筑基弟子，每月从宗门领取的灵石补贴也就三五块，两百灵石，谁能一下子拿得出来！

作为御剑堂的副首，遇到这样的情况，陆鹏当仁不让认为自己有义务沟通沟通，他让其他弟子扶住水一，跨前一步，行了一礼：“船家，这里并非现实世界，漫说我们拿不出那么多灵石，就算拿的出，也只是灵石的投影，你也拿不到啊。”

“你们只管交灵石，拿不拿得到那是我的事。”船夫的脸色眼见的不好了。

苏棠一直在静静观察，这时突然说话：“如果猜的不错，船家莫不是无崖子前辈？”

无崖子？

众人再一次愣在当场，无崖子是天尊同时代的先辈长老，宗殿墙壁上还有他的画像呢，只是画像上的先辈们，多是仙云缭绕，头戴金冠和衣饰飘逸的模样，以彰显其神威和后人的尊崇，所以一开始谁都没有把眼前粗布短衣，裤腿还卷到膝盖的本尊对应上。

听金九这么一说，再仔细端详他的形容长相，如果脸再白净一些，干净一些，可不就跟画像上的一样！

这船夫——原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先魂考官啊！

大家回过神后，纷纷换上了尊敬的态度，齐齐就要拜下去，被无崖子抬手生生拦住，拜不动。

他伪装出的谄媚的笑容旋即消失不见，表情一秒冷漠：“我最烦这些繁文缛节，什么前辈不前辈，我就是一船夫，想过境湖，要么给灵石，要么就自己想法子。”

陆鹏惴惴道：“敢问前辈，这境湖是什么讲究？”

无崖子瞟了他一眼，没有答话，伸手指了指栈桥的另一头，那里连着一片石壁，石壁上似乎刻了字。

于是众人又折去石壁那边，好奇地凑上去看刻字内容。

上面正是“境湖” 的简介。大体来说，他们面前的湖就叫“镜湖”，这确实名副其实。正常情况下，湖面波平如镜，但只要有人渡湖，境湖就会随着渡湖人的神识波动而出现相应反应，轻者泛起湖面涟漪，重者惊涛骇浪，甚至降下各种神识攻击，包括不限于“风雨雷电冰雹天火” 等等，被攻击的神识体若无法化解或扛不住，将彻底被摧毁沉入湖底……

看到这里，众人背后渐渐升起一股凉意，谁能保证自己的神识没有一点波动？可看看这广袤的镜湖，除了渡过它，压根也没有别的路可走，心沉沉地继续往下看，却发现下面一段的字迹竟都被刮去，除了几个零零星星的字眼，依稀辨认出是“船”、“器”、“神识”几个字，也完全解读不出什么涵义。

“早知这样，我就把积攒的灵石都带上了。” 一名弟子无不遗憾。

“一个人两百灵石，也忒贵了些，能不能跟前辈商量商量啊？”

“真能商量吗，我知道他是前辈后，头都不敢抬了。”

“有什么不敢的，既然是做买卖，那就当他是买卖人。”

……

大家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，一边又重新回到船边。

陆鹏再次代言：“前辈，这个，我们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，可否少一点，要不，赊个账？”

“概不赊账。”

众人：“……”

苏棠这时插话：“无崖子，我再请问一声，你这船有何特别之处，值得这么高昂的船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