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渐渐感到了一种无力的，来自内心的恐惧。这是在过往从未有过的，以前哪怕是性命攸关之际，他也从未感到如此无助过。

穿越过来的一幕幕在脑中闪现，他又一次感到命运的捉弄，他所有的奋争最终还是成了泡影……内心深处，他开始跟这个世界告别，跟那个将“保护他” 挂在嘴边的容烬告别……

忽然，苏棠有所意识，之前遇到危险他不害怕，是因为始终有容烬在身旁，他说不会让任何人任何怪物伤害自己，而他也做到了，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将他当作了底牌。

要是容烬在就好了。

*

宗殿内。

“先魂遗境”开启已经过去一个时辰，殿中两个方阵的弟子，依然端坐的不足一半，而最先出局的几名弟子已经被拖出殿外，走道上留下数道血印。

立于祭台下方的各位峰主、长老，此时皆神情惴惴，不时偷瞄一下坐于轮椅上的江北辰，而后者更是面色铁青，握着轮椅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弟子方阵的后方半空，一副虚影卷轴悬空展开，正是“先魂遗境”地图，地图上分布着许多正在移动的亮点，这些亮点代表着参与比试的弟子们的神识体，对应的代号显示在亮点旁侧。

相比一个时辰之前，起始都是绿色的亮点有许多逐渐转淡甚至微红，显示出神识体受到创伤的弟子不在少数。

与众长老们猜测的不同，江北辰不是因为这群弟子神识之力太过薄弱而不悦，而是另有缘由。

在众弟子从出发点逐渐散开后不久，地图上忽然莫名出现了一片阴影，紧接着，代表容烬的金九和其他九名弟子消失在了阴影中。

场上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去检查这十人的躯体状况，御剑堂负责此次比试的现场安保工作，他们的副首陆鹏赫然在十人之列，弟子们尤为忧心，不等上头发话便急去查看，当一弟子将手伸至陆鹏鼻下，惊悚地喊出声：“陆副首没气了！”

“云师妹也是。”

“容烬也没有呼吸了。”

原本还在上首观看的瑶光峰主明素素身影一闪，现身于方阵中，她没有去看自己峰的女弟子云舒雅，而是落在云栖雾月的瞎眼弟子容烬身前。

“大家勿要乱动。”她提醒道，见容烬神态平和，闭目稳坐，除了未见气息进出，不见任何异样。接着她手指轻搭他脉搏，仔仔细细地查看他的面色，若有所思。再走到其他弟子面前逐一端详查探，眉头渐渐紧锁。

最后，她走出方阵，向江北辰汇报：“宗主，这十名落入暗影中的弟子身姿不变，未出现流血和受伤的迹象，他们表面看上去没有了呼吸，但其实是进入了龟息的状态，这种多半是神识受到强力影响而激发的身体自我保护，此时切不能移动躯体，以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。”

“何种强力影响？”江北辰手指稍稍松了些，目光透出锐利。

明素素摇摇头，“属下不知，照说正常的门內测试，先魂们不会下重手……只不过先魂遗境一旦开启无法中断。为今之计，只能看这些弟子的造化，能否凭自身力量挣脱出来。”

宗殿内一时纷扰声起，神识测试并非头一遭，但这样的意外却是第一次出现，不但守卫弟子，就是长老们也禁不住交头接耳，原本肃穆静谧的空间被嘈杂所代替。

在这一片纷扰中，众人头顶的房梁上，一只灰鼠快速悄悄移动，自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溜出宗殿外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对于明素素的回答，江北辰微微点头，神色也缓和下来，对身侧的陈清浊道：“将宗殿内外再检查一遍。”

陈清浊应声，立刻带人分开数路，往不同的地方而去。

剩下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卷轴中。见那团阴影愈发深黑，似一个黑漆漆看不到底的深洞。

不多时，陈清浊率人返回，手中多了一个托盘，盘中竟是一块灵牌，只不过已经碎裂成了七八块。

“宗主，在祭台后面发现了这块泠安真人的牌位，上面原本的禁制已消失，灵牌也破裂了。”陈情浊的震惊溢于言表。

众人面面相觑，灵牌破裂，若非人为，则代表着牌位主人的神魄尽散。但关键这泠安真人大家知之甚少，除了知道她是天尊的师伯，其牌位也是天尊所立外，就没有其他更多信息。

仿佛商量好的一样，大家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泰阳真人，等这位唯一的与天尊同辈的长者给予解答，连江北辰也向他看去。

泰阳一见，连连摆手：“你们别看我，这位泠安真人我从未见过，不熟不熟，天尊也没有跟我提过。”

见状，江北辰转回头，问：“请出的先魂中，可有泠安真人？”

他自然是对陈清浊发问，毕竟这场比试的前期准备和现场组织，都由执事堂完成，后者正担心被问责，这一问又是一惊，说话也不利索：“不、不曾有。”

江北辰没有追问，淡淡道：“先看看再说。” 重将视线投入卷轴之上，似乎已专注于其他弟子们的比赛进程，场上的声音跟着渐渐平息下来，虽有对陷入暗影的弟子们的担忧，但宗主既然没有下一步指令，他们也只有将不安隐藏于心中。

比赛又似乎回到了正常的轨道。

一片安静中，并没有人察觉到，宗主正在进行的隐秘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