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，反应倒是镇定，并没有因为几句话和他无形释放的威压就惊慌无措，反而还透出点气定神闲，难道他真的深藏不露，是魔道要找的人。

师兄的神识压制对苏棠来说还算不了什么，加上他也无从看到别人的细微反应而迅速调整，故而只是泰然静坐，心中甚至还因师兄有如今这样宗主的气势而感到欣慰，要管好玄霄宗这么大一个摊子，没有一些杀伐果绝是行不通的。

无论怎样，现在的师兄哪怕稍微带上一些戾气，譬如当日在飞船上他对自己颇不客气，那也情有可原，总比许多年前信念崩塌，日日如行尸走肉一般要好。

他正神游天外，忽然发觉轮毂的声音在跟前停了下来，他微微仰头，视界中出现了以坐姿呈现的灵体，就在面前。

“容烬？” 江北辰这次是近距离地审视，之前虽见过一面，但因为不甚在意，没有留下特别深的印象。

“是，宗主。” 苏棠低头行礼。

“你看得见？” 江北辰又问。

苏棠摇摇头，旋即补充解释：“弟子天生眼盲，得益于师父的指导，神识略有精进，目前也只能感知十分模糊的灵体轮廓。”

江北辰眯起眼：“听闻你是初试的魁首，我观你灵根驳杂，灵力不济，倒是难得。不过此次比试神识，你就不怕神识也遭受重创，从此再无缘仙途？”

苏棠：“无限风光在险峰，弟子不愿意当那安于巢窠的鸟雀，想学一学志在高远的鸿鹄，愿意冒险。”

江北辰一阵哈哈大笑：“果然与众不同，霁月收你当徒弟，看来也不是那么毫无理由。那本座就祝你通关顺利。”

苏棠微笑致谢。

这时，半空中传来泰阳真人的声音：“宗主，时辰差不多，可以开始了。”

一阵风来，江北辰连同轮椅拔地而起，重新回到开始的位置，声音也变得威严冷酷，在大殿中嗡嗡回响：

“有自知力不能逮，不敢冒险者，现在是离开的唯一机会。”

方阵中又是一阵压抑的低语，几个匍匐的弟子闻言好似抓到了救命井绳，直起身子想离开却又害怕到不敢动弹。直到泰阳真人摇头，挥手比划“行了行了走吧” 后，这几个人人才连滚带爬地快步退出宗殿。

宗殿大门在这几人离去后缓缓关闭，在最后一丝外来的光线被隔绝到门外后，泰阳一声 “比试开始” ，殿中剩下的四十余名弟子都出现了瞬间被人一推的感觉，眼前景象霍然一变。

而现实中，大殿内一切如旧，他们一个个仍端坐于原地，手结法印，双目紧闭，仿佛进入了冥想。

宗殿里的考察，是玄霄宗过去的一项传统，但霁月并不曾参加，因为当年自天尊承位之后，便不再启用此考核形式，依照天尊的说法，有秘境的试炼考察就够了。

故而苏棠对此完全陌生。

当苏棠身处一处桃花源般的场景中，周围风景人物都清清楚楚映入眼帘的时候，他知道，自己跟其他参赛者一起，进入了广袤的识海之境。

唯一令他诧异的是，所有人几乎是一个样子：同样的浅蓝宗门衣袍，同样的身高和发型，同样的白色面具，完全分不出谁是谁。唯一用来区分彼此的是胸前的铭牌，上书金一，金二……木一，木二……以此类推。

虽然脸上并无佩戴面具的实感，苏棠大概猜到自己在别人眼中也是这个样子，只不过不知自己的代号是什么。

想到这里，他赶紧抓起胸前铭牌端详，只见上面写着“金九”。

连名字都变成了代号，加上外形的无差别，苏棠很快意识到这场神识比试中，身份保密是重要规则之一。

其他弟子们也都被这意外的场景所惊住，四处张望，又彼此讶异地打量，同样发现了从外形上无法区分彼此。

一名弟子显然兴奋盖过了审慎，他激动地喊：“这就是我梦想中的世外桃源啊，想不到能在如此美妙的地方比试，” 他随手拉过身旁的一人，冲对方热情道：“兄台，我是开明峰的刘波，你……”

结果他话还没说完，忽然全身电光爆闪，随着一声痛苦惨叫，这名叫刘波的弟子面具后的眼睛渗出了鲜血，紧接着，就在几十双惊恐瞪大的眼睛注视下，他的神识之体爆裂成碎片消失在众人面前。

所有人都被这惊悚一幕吓得愣在原地，那些原本准备说话的弟子也下意识紧紧捂住了嘴巴。

神识体遭受如此重创，这个刘波，恐怕已经凶多吉少。

这时，泰阳真人的声音从空中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