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拨回五分钟前。
对路小榄而言,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,无论是悲痛愤怒,还是此刻糗迫到极点的羞耻与尴尬,都是引爆他体内那颗炸弹的导火索。
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内裤被心上人看了个清清楚楚,酒醒后发现自己不仅衣衫不整,竟还像个变态一样,迷糊中找对方帮忙拉裤链……
即便出门前吞了程医生给的养胃药,平日里再怎么能装得人淡如菊心如止水,在这个堪称史诗级的社死情境下,路小榄还是没能压制住体内奔腾的洪荒之力。
于是,在几个误入洗手间的路人惊恐的尖叫声中,他变成了一只树懒。
准确来说,在那些不幸的目击者口中,那是一个长毛怪物。
万幸,路父路母接到程潜的紧急通知后火速赶到,否则路小榄也不知道自己这副尊容,还要吓坏多少无辜群众。
但是。
也许是爱情玄学的力量,也许是那几颗养胃药终究起了点作用,这一次,路小榄的异化并不彻底。
具体表现为,他活像一台被未知信号严重干扰的老式电视机,身体在人形与树懒之间疯狂闪屏。
身上的动物特征一会儿缩回去,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,极不稳定。
最终,在随后赶到的医务人员一管强力镇定剂下,路小榄成功变回了人类。
由于长期用药,他对镇定剂几乎免疫,眼前只黑了不到三秒,意识便迅速回笼,视野一片清明。
父母焦急的面孔,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双熟悉眼睛的医务人员,还有那个连滚带爬已经逃出百米远的无辜路人,全都映入眼帘。
他惊讶地发现,前来处理这起突发公共安全事件的医务人员里,竟有小时候在研究院带过他的杨叔叔。
路小榄想都没想,激动地一个箭步上前,紧紧抱住其中一位:“杨叔!你来看我啦!!”
四周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如果这一幕不是发生在臭烘烘的公共男厕,想必会是场非常美好动人的久别重逢。
但,这里是男厕,一个充满着屎尿屁哲学的男厕。
路父路母绝望地对视一眼,心如死灰。
完了,儿砸的脑子,这次是彻底瓦特了。
时间拉回现在。
宿宵想必会奇怪,那个被白布完全盖住的担架上抬走的究竟是谁。
这就得问路小榄了。
他这人,虽然平常总给人一种老了绝对会被骗去买保健品的二缺错觉,但毕竟是实打实考上C9名校并且顺利硕士毕业的高材生。
电光石火间,路小榄用他那并不算小的心眼子飞速思考,得出了宿宵不瞎也不傻的结论。
身为同类,说不定小时候还在研究院一起吃过饭,再加上他是自家集团旗下研究院的常客,或许宿宵真能从这片狼藉中推测出什么。
比如,怀疑他路小榄身上发生了不寻常的事。
更何况,那个跑出去大声嚷嚷厕所有怪物的路人,就差拿个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布地球要被外星怪物侵略了。
宿宵再怎么不愿相信,也不得不去面对某种可能性。
于是,为了不让这个讨厌怪物的心上人永远被蒙在鼓里,或者因此恐惧远离他。
路小榄当机立断,让一位体型相仿的医务人员躺上担架李代桃僵,自己则迅速整理好仪容,出门上演了那场‘嘿嘿是我你没看错’的戏码。
这就是短短五分钟内发生的全部真相。
一个带着点小聪明,和孤注一掷属于路小榄式的坦白。
可惜,宿宵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。
路小榄表面继续卖力演着戏,内心早已双手叉腰,仰天狂笑。
哈哈哈哈哈,我简直就是个天、天、天……
才天到第三个,他眼前一黑,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,精准地栽进了宿宵怀里。
啊,年纪大了,不禁造了。
“……喂。”
宿宵看着怀里瞬间不省人事的人,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堵了回去。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静候十秒,确认这人不是装的之后,终于认命般将人打横抱起。
这时,一脸心事重重的祁玉和脸色沉稳的路父,从走廊另一头走了出来。
两拨人狭路相逢。
宿宵张了张嘴,正想解释一下怀里这摊烂泥的情况,却被路父抬手打断。
路父仿佛有先见之明,一只手已然拦住了想要冲上来查看的祁玉。
他看了眼被宿宵抱着的睡得天昏地暗的儿子,摇头一笑:“这小子。”
他对宿宵爽快道,“等他醒了,麻烦宿总转告一下。”
“就说你赢了。”
“不用喝豆汁儿了。”
说完,路父拍了拍祁玉的肩膀,示意他跟上,便潇洒利落地转身离去,深藏功与名。
祁玉走到宿宵面前,眼神复杂看了眼在他怀里睡得又香又甜的小师弟,一脸恨铁不成钢。
“你啊你……”他对着不省人事的路小榄嘟囔了一句,转而看向宿宵,语气客气却带着审视,“我家小师弟身体不好,这段时间多谢宿总照顾了。”
宿宵:“……”
我照顾什么了?我明明一直在嫌弃他。
祁玉顿了顿,又道,语气软了几分:“他没怎么喜欢过什么人,性子也一直淡淡的,我不指望宿总能接受他的全部,但希望宿总在拒绝他的时候,能稍微温柔一点。”
宿宵嘴唇微动,想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