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宵整个人躺进水里的时候，还不忘把手机放在一个不会被水溅到的干燥位置。

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，平静的水面开始咕噜咕噜地冒起一连串细密的水泡。

紧接着，他双手扶住浴缸边缘，哗啦一声从水里坐起上半身。

水声激烈响动着，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刹那，宿宵开始大口大口喘息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不知是因为憋气太久，还是因为那个惊悚的猜测。

如果真是那样……

如果路小榄真的就是【ai】……

他脑中不受控制地开始飞速倒带，回忆起两人的初次见面，以及后续一次又一次的再遇见。

如果真是那样……

那他们的相遇，简直算不上美好。

宿宵用力抹了一把脸上淋漓的水珠，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不断滴落。

不仅仅算不上美好……

甚至应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才对。

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，一种混合着荒谬、尴尬、恼怒，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情绪涌上心头。

所以——

路小榄绝对不能是【ai】。

绝对。

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，仿佛这样就能强行扭转既成事实。

次日清晨。

路小榄是被脑子里设定的十个连环闹钟吵醒的。

他睡眼惺忪地伸出手，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，终于摸到正在充电的手机，按掉了第一个闹钟，然后重新拉起被子蒙住头，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一会儿。

大概过了一分钟，闹钟又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。

路小榄闭着眼，再次伸手按掉。

又一分钟，闹钟再次准时响起。

路小榄：“……”

他就这样，在半梦半醒间，和那每隔一分钟就响一次的闹钟搏斗了将近十个回合，才终于认命地慢悠悠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。

脚在地上摸索着找到拖鞋，他一边打着哈欠，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向洗手间，顺手拔掉了充了一晚上电的手机，边走边眯着眼看屏幕。

就算是响了十个闹钟，但因为间隔极短，其实总共也才过了十分钟。

第一个闹钟是七点三十，十个闹钟响完也才七点四十，离他正式上班时间还有宝贵的二十分钟。

在这二十分钟里，路小榄会完成刷牙、洗脸、快速挑选好今天要穿的衣服等一系列动作，然后在七点五十五分整，准时出发走到老宅的餐厅，和通常已经起床活动了快一个小时的宿老爷子共用早餐。

今天的早餐是精心熬制的养生粥，里面加了各种名贵的食材和药材，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。

一碗下肚，感觉整个人都暖和红润了几分。

路小榄吃完一碗，正准备把碗递给旁边的阿姨再来一碗时，放在桌上的手机清脆地响了一声提示音。

他把碗递过去，顺手拿起了手机。

这么一大早发消息的人，有点让路小榄出乎意料。

因为发信人显示是宿宵。

【AAA.心动男嘉宾】起了？

路小榄有点惊讶，抱起手机秒回。

-昂，正在吃早餐呢，小宿总今天起这么早？/太阳.jpg/

【AAA.心动男嘉宾】嗯，今天周五，你晚上是要回家的吧？

路小榄心里嘀咕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，手上打字。

-对呀，怎么，你找我有事？

他想了想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
-还是晚上？

对话框顶端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，然后，输入状态消失了。

然后……

就没下文了。

路小榄看着屏幕，忍不住啧了一声，正好第二碗粥盛来了，他只好暂且放下手机。

一直悄悄留意着这边的宿老爷子，见状好奇地问了一句：“谁啊？一大早就发消息。”

路小榄舀起一勺粥，吹了吹，笑着回答：“是宿宵，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。”

宿老爷子差点没把嘴里的粥喷出来。

他赶紧拿起纸巾擦了擦嘴，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：“早上都还没过完，就问晚上，你们年轻人啊，就是太心急了。”

这才过多久，不会真成了吧？

他快速吃完早餐，然后借口拉屎，拿着手机就钻进了卫生间，坐在马桶上就给宿宵发消息。

-早上好！/一张开满鲜花的动态表情包.jpg/

-宝贝孙孙，你还记得小时候来参加过你百日宴的谭叔叔吗？他们家的闺女，下个月就从美国学成归来了！长得那叫一个水灵！你要不要见一面看看？

消息发出去后，等待回复的间隙，宿老爷子心里还有点小期待。

过了一会儿，手机震动了。

【小树苗】……

【小树苗】爷爷，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，谭叔怎么会同意把自家的宝贝闺女嫁给一个怪物？我也不想去祸害人家好姑娘。

宿老爷子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，低着头，久久没有说话，也看不清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。

良久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，声音有些发闷。

“也是……现在哪个孩子不是家里的掌中宝心头肉啊。”

八点三十二分的时候，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宿宵，收到了赵管家发来的消息。

【赵叔】/宿老爷子摔祖宗牌位.jpg/

【赵叔】老爷子一大早，就很有精神。/大拇指/大拇指/大拇指/

宿宵看着照片，简直哭笑不得：“……”

真是老小孩。

他对着刚才宿老爷子发来的话叹了口气。

【爷爷】好了好了，我不乱介绍了，你也别这样说自己，我的孙孙哪里是怪物？明明是爷爷的宝贝小树苗。

【爷爷】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的吗？研究院里有个人，情况跟你差不多，他也是个男生，年纪也跟你相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