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宵听到这句话就笑了。
嘴角轻轻勾着,眼眸垂着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。
路小榄手一抖,茶溢出来溅在他手背上。
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!!
他立马放下茶壶,捂住手埋下头,脸上露出龇牙咧嘴的狰狞表情,痛得差点叫出声。
宿宵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我真是小看你了。”
路小榄抬起脸:“过奖?”
宿宵:“你大爷的。”
路小榄一愣:“你咋还骂人呢?”
宿宵眼神更冷了:“骂的就是你,狗崽子。”
对方似乎是真的被惹怒了,整张脸阴沉沉的,嘴角那点残留的笑意扭曲成一种想要毁灭什么的狠戾感。
路小榄心里警铃大作,屁股下意识往外挪了挪,随时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,但他嘴上还是不忘正事:“所以你这是答应了?”
宿宵简直要气笑了,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话:“能不答应?!你他妈都卑鄙无耻地要挟我了!”
路小榄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我口嗨的。”
宿宵额角青筋狠狠一抽,探身过去,一把抓住路小榄的衣领,将他狠狠拽向自己:“你再口嗨一个给我试试?!”
路小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两只手赶紧撑住桌边沿才稳住身体:“哥,哥!轻点!衣服……衣服要被你扯烂了!”
两人外貌本就极其出众,属于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的那款。
宿宵虽然尽力克制着音量,但动作幅度不小,还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。
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好奇地看向这边,陆陆续续有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传过来。
路小榄皱了下眉,手覆在宿宵紧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背上,默默用力,将它掰开,在对方还没做出下一步反应前,先一步松开了手。
他提起被拉变形的衣领,整理好,重新坐端正:“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都是直接用钱堵住目击者的嘴吗?”
宿宵对上路小榄那不咸不淡的目光,冷笑一声:“不然呢?他们都是怎么做的?是感恩戴德地直接收下这笔钱,还是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?或者吓得报警,说这儿有个可怕的怪物?”
恰在这时,甜品和饮料送上来了。
不是老板祁玉送的,换成了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清秀小男孩。
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将一杯饮料端到宿宵面前,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。
冰块融化出的水珠,通过他的指尖,在宿宵那件昂贵的深灰色衬衫袖口上留下了一抹不明显的水渍。
“哎呀!”小男孩惊呼一声,连忙道歉,“对不起对不起!真对不起!哥,我、我给你擦擦!”
他说着,一双冰冰凉凉还带着点湿气的手就直接贴了上去,在宿宵的胳膊上若有若无地来回擦拭,动作带着点暧昧的试探。
“不用……”宿宵皱眉,想避开。
“他有主了。”路小榄的声音紧接着响起。
小男孩动作一僵,脸色的笑容凝固了。
路小榄眨眨眼,看着那男孩,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:“我是他男朋友。”
宿宵面色骤然一变,看向路小榄的眼神几乎要喷火。
小男孩见状,立马触电般收回手,低着头把剩下的几样甜品迅速端上桌,抱起端菜盘匆匆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路小榄淡淡瞥过宿宵衬衫上那一点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水痕,嫌弃啧了一声:“比我痔疮都还小,有什么好擦的。”
宿宵被这粗俗的比喻弄得一脸一言难尽:“你有痔疮?”
路小榄拿起勺子,舀了一大口甜品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没,夸张比喻手法。”
他嚼了嚼,咽下去,又补充了一句,“再说我是被草的那个,怎么可能长痔疮。”
宿宵正握住那瓶冰凉的AD钙奶的手猛地一抖,差点没拿稳:“你说话……”
能不能注意点分寸!!!
路小榄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,把刚吃了一口紫薯奶糊推到宿宵面前:“这个很甜,应该合你口味。”
香芋紫的颜色混合着奶白的液体,层层叠叠包裹着细碎的冰沙,看起来确实很诱人。
宿宵只觉得脑袋突突地疼,他揉了揉太阳穴,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疲惫:“我活了二十七年,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……”
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。
路小榄挑眉:“咋?被我迷住了?”
宿宵一脸看智障的表情:“这话听着你自己信吗?”
路小榄莞尔一笑,勺子里Q弹的麻薯被咬破,里面的乳白馅料流出来,他下意识舔了舔嘴角:“我信不信不重要,关键看你信不信。”
宿宵看着他那无意识的动作,眼皮猛地一跳,飞快移开视线,语气硬邦邦:“你吃东西不能一口塞进去吗?很不雅观。”
路小榄鼓着腮帮子嚼嚼嚼,含糊不清地解释:“我嗓子眼浅,一口吞不下。”
宿宵沉默。
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,但说不出来。
直觉告诉宿宵不能细想下去,他干咳一声,掩饰性地端起那瓶AD钙奶,一饮而尽。
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,稍微压下了点心里的躁动。
玻璃杯被不轻不重地放回桌上,宿宵决定不再绕弯子,直接加价:“十五万。”
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不满意十万块的人,贪心不足甚至开口要到五十万。
他没给,直接联系了研究院那边处理,最后对方只要了五万就屁滚尿流走了。
但不到万不得已,宿宵是不会想让研究院出面处理。
好不容易才摘下了那个监视器一样的定位器,不想再回到那种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的日子里了。
路小榄头也没抬:“不要。”
宿宵加码:“二十万。”
路小榄:“不要。”
宿宵咬牙:“五十万!”
这已经是他的心理极限了。
路小榄:“不……”
宿宵手指紧扣住桌棱角,指节泛白:“难道你想要五百万?!”
这小子胃口也太大了!
路小榄这时终于吃饱喝足,放下了碗筷。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,看向宿宵,脸上带着点疑惑:“五百万?”
宿宵皮笑肉不笑:“嗯?”
路小榄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,认真思考了一下,语气变得有些微妙:“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撒钱的?”
宿宵不说话。
路小榄继续道:“看你这么熟练,以前肯定也没少遇见这种情况吧?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“当真对方要多少你就给多少?”
宿宵眼神冰冷:“我不是慈善家。”
他感觉自己再跟这人待下去就要疯了,只能转移注意,拿起菜单去结账。
谁料路小榄看到后立马叫住:“诶不用去了,我小程序上下的单,已经付过钱了。”
宿宵背影僵住,缓缓转身。
就见对方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饭盒,开始熟练地往里夹没吃完的菜,一边夹还一边问。
“我带了两个饭盒,你想打包哪些?别浪费了。”
“……”
十分钟后。
宿宵表情麻木地看着自己手上提着的那个亮黄色的海绵宝宝饭盒,里面装着被打包好的剩菜。
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疯了,才会在这里经历这一切。
路小榄和祁玉告完别,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人正靠在车头等着他。